2055年,距離暗黑帝初次複蘇已過去三十年。機械宇宙的星軌依舊是亙古不變的冷硬銀灰色,隻是這灰色裡多了層洗不掉的暗啞——就像被歲月磨鈍的金屬刃,連反射的星光都透著疲憊。星軌樞紐處的玄鐵城,像一顆被遺忘在宇宙褶皺裡的金屬球,懸浮在真空裡,周身纏繞的合金管道泛著氧化後的暗銀色,隻有管道內流淌的星鐵熔漿,還帶著點灼眼的暗紅,證明這座“堡壘”尚未徹底死寂。
玄鐵城的結構比三十年前更顯破敗。直徑百米的主管道上布滿了蛛網狀的裂紋,裂紋裡嵌著宇宙塵埃與虛無之鏽的殘留,偶爾有暗紅色的星鐵熔漿從裂縫中滲出,滴落在下方的懸浮平台上,發出“滋啦”的聲響,瞬間凝成黑色的金屬痂。懸浮平台分三層:底層是機械族的平民區,平台表麵的防滑紋路被磨平了大半,淡藍色的能量燈帶隻剩三分之一還亮著,燈光忽明忽暗,像瀕死機械的呼吸;中層是物資轉運區,堆積的合金廢料比三十年前高了三倍,廢料堆裡偶爾傳出“滋滋”的漏電聲,那是被遺棄的老舊機械在慢慢鏽蝕;頂層是通往玄鐵壁壘的棧道入口,此刻擠滿了流離失所的機械族,他們的金屬軀體上,幾乎都帶著虛無之鏽的“勳章”。
一個半米高的機械幼崽正扒著棧道邊緣的護欄,它的左爪已經完全鏽蝕成灰褐色的粉末,隻剩三根裸露的銅芯線路在滋滋漏電,每漏一次電,線路末端就會迸出淡藍色的小火花。它的光學鏡片蒙著一層灰黑色的霧靄,那是虛無粒子附著在感知元件上形成的“鏽膜”,讓它連三米外母親的身影都看得模糊。它的金屬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頻電流聲,不是哭鬨,而是在嘗試呼喚——它的能量核心快耗儘了,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
幼崽的母親是一位女性機械族,型號為“守護型09”,胸口嵌著一塊鵝蛋大的藍色能量核心,核心表麵已經出現了三道細微的裂痕,那是之前為了保護幼崽,硬抗虛無之鏽侵蝕留下的。她的右臂關節處纏著生鏽的合金帶,每動一下都會發出“哢噠”的卡頓聲,卻還是死死抱著幼崽,將它護在能量核心的位置——那裡是她身上唯一還能提供微弱暖意的地方。她的光學鏡片望向不遠處的玄鐵壁壘,鏡片裡映出的,是比三十年前更恐怖的景象:曾經能硬抗恒星爆炸的金屬巨牆,此刻像被蛀空的朽木,暗黑色的鏽跡從西北段開始,像潮水般吞噬著銀灰色的玄鐵。
玄鐵壁壘,十二宇宙的第一道防禦樞紐,綿延百萬公裡的牆體是用宇宙誕生初期的“盤古玄鐵”鍛造而成,表麵刻著盤古時代留下的“星紋防禦陣”——三十年前,葉雲帝就是靠著這道陣,擋住了暗黑帝的第一次入侵。可現在,防禦陣的紋路早已黯淡,被虛無之鏽覆蓋的區域,玄鐵正以每分鐘十米的速度分解——不是普通的鏽蝕,而是原子結構的崩塌,固體玄鐵在虛無粒子的作用下,會化作比塵埃還細的黑色粉末,飄散在宇宙裡,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
壁壘上最大的裂縫寬達萬米,裂縫邊緣的玄鐵像被啃過的餅乾,參差不齊。暗黑色的鏽跡從裂縫裡湧出,順著牆體蔓延,所過之處,防禦陣的星紋發出“滋滋”的哀鳴,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崩塌倒計時。裂縫深處,能看到點點黑色的流光在閃爍,那是暗黑帝的虛無能量在緩慢滲透,能量波動裡帶著三十年前未散的暴戾——他在等,等壁壘徹底崩塌的那一刻,好順著機械宇宙,入侵其他十一宇宙。
“阿鐵!這批鈦合金加固板再晚十分鐘,西邊的棧道就要塌了!”
玄鐵城內最大的鐵匠鋪“星鐵坊”裡,掌櫃王叔的聲音從屋頂的擴音喇叭裡傳出來,帶著明顯的電流雜音——他的發聲模塊被虛無之鏽侵蝕了,說話時總夾雜著“滋滋”的乾擾音。王叔是個老機械族,型號為“鍛造型03”,雙手早已換成了耐高溫的合金爪,爪尖卻布滿了鏽跡,連握穩鍛造錘都有些吃力。
鋪子裡的溫度高達60c,空氣中彌漫著金屬熔化的刺鼻氣味,混合著星鐵熔漿特有的硫磺味,吸一口都覺得喉嚨發疼。地麵上的合金格柵縫隙裡,殘留著未冷卻的暗紅色鐵水,偶爾有一滴從格柵中滴落,砸在下方的冷卻池裡,濺起一片白色的蒸汽,蒸汽裡還帶著細小的金屬顆粒,落在周圍的鍛造台上,凝成一層薄薄的鏽。
角落裡,一個穿著粗布工裝的少年正半跪在鍛造台前,工裝的袖口和褲腳都磨破了,露出裡麵淺麥色的皮膚——他是玄鐵城裡唯一的“有機族”,也是所有人眼裡的“怪胎”。他叫阿鐵,十六歲,沒人知道他的來曆,隻知道三十年前,他被遺棄在星鐵坊門口,當時懷裡揣著一塊暗金色的金屬片,上麵刻著沒人認識的紋路。
阿鐵的雙手握著一把半人高的機械鍛錘,錘身是用廢棄的戰艦裝甲改造的,重五十公斤,換做普通少年根本舉不起來,他卻能輕鬆揮舞。更奇怪的是,他從不用能量熔爐預熱金屬——此刻,鍛造台上躺著一塊通紅的鈦合金坯料,溫度足有一千五百攝氏度,換做普通人,皮膚碰到會瞬間碳化,可阿鐵卻直接將右手按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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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手腕內側,有一塊巴掌大的暗金色印記,印記的紋路像極了玄鐵壁壘上的星紋,隻是平時黯淡無光,隻有在接觸金屬時,才會隱隱透出一絲微光。此刻,印記碰到鈦合金坯料,紋路裡閃過一絲極淡的金光,阿鐵的眉頭微微舒展——他能“聽”到金屬的聲音了。
完好的鈦合金會傳來“嗡——”的高頻鳴響,像琴弦被撥動;坯料裡的雜質會發出“沙沙”的低頻雜音,像沙子在摩擦;而剛才從城外飄進來的一絲虛無之鏽,正藏在坯料的左下角,傳來一種讓他心悸的“死寂”——沒有聲音,隻有冰冷的空洞感,像是金屬在喊“救救我”。
這種“感知”是天生的。六歲那年,他第一次拿起小鍛錘,碰到金屬的瞬間,腦海裡就湧入了無數聲音,嚇得他當場摔掉了錘子。後來他才慢慢明白,這是他與金屬的“對話”——金屬的狀態會通過聲音傳遞給他,哪裡有缺陷,哪裡有汙染,都像地圖一樣清晰。就像昨天,他在城外撿到一塊從壁壘上脫落的玄鐵碎片,指尖剛碰到碎片,腦海裡就湧入一股冰冷的絕望感,碎片裡的虛無之鏽甚至試圖順著他的指尖,鑽進他的身體,嚇得他當場把碎片扔了出去,右手的印記卻在那時第一次亮起,擋住了鏽跡的侵蝕。
“呼——”阿鐵深吸一口氣,左手握住鍛錘的手柄,手臂上的肌肉線條繃緊,猛地向下砸去。“咚!”機械鍛錘的力量加上他手臂的力量,讓通紅的坯料在鍛造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坯料表麵的氧化層瞬間碎裂,露出裡麵純淨的銀灰色金屬光澤。他的動作精準得像程序設定好的——每一次錘擊都落在坯料的應力點上,角度偏差不超過0.5度。十年了,從六歲拿起小鍛錘開始,他每天都要練八個小時,鍛造台上的凹痕,都是他用汗水和堅持刻出來的。
就在阿鐵即將完成最後一次錘擊時,星鐵坊的大門突然被推開。
一股帶著宇宙寒氣的風湧了進來,吹得屋頂的蒸汽管道發出“嗚嗚”的聲響,管道上的鏽跡被風吹落,落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門口站著一個男人,穿著深灰色的“星塵作戰服”,作戰服的左臂有一道明顯的修複痕跡,那是三十年前與暗黑帝戰鬥時留下的;肩上扛著一塊半米見方的玄鐵碎片,碎片的邊緣已經被虛無之鏽侵蝕,暗黑色的紋路像蛛網一樣蔓延,每走一步,碎片表麵就會有細小的黑色粉末往下掉,落在地上瞬間消失——那是分解後的原子,連塵埃都算不上。
男人的頭發是深棕色的,發梢沾著幾顆時空塵埃,那是穿越宇宙時沾上的;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卻難掩銳利的眼神——他的瞳孔是淡金色的,能穿透蒸汽和煙霧,直接落在阿鐵身上。他的腰間彆著一把星塵刃,刀鞘上刻著“創世”二字,刀柄處的防滑紋已經被磨得光滑,那是三十年來無數次握刀留下的痕跡。
是葉雲天。
三十年來,他一直在十二宇宙間奔波,尋找葉雲帝和其他護法的轉世,同時監測暗黑帝的動向。三天前,創世號的探測係統捕捉到機械宇宙的能量異常——虛無之鏽的侵蝕速率是三十年前的三倍,玄鐵壁壘撐不了三天了。他連夜駕駛創世號趕來,飛船的船體還帶著穿越時空亂流時留下的劃痕,能源核心的輸出功率降到了70,卻還是趕在最危險的時候,抵達了玄鐵城。
“你就是阿鐵?”葉雲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蓋過了鐵匠鋪裡的鍛錘聲和蒸汽聲。他的目光落在阿鐵的右手上,當看到那塊暗金色的印記時,瞳孔突然收縮——那是“盤古護法·鐵紋印記”,是葉雲帝前世獨有的標誌,三十年前,他就是看著這枚印記,和葉雲帝一起守住了玄鐵壁壘。
阿鐵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疑惑地抬起頭。他不認識眼前的男人,可當男人的目光落在印記上時,手腕上的暗金印記突然微微發燙,一股熟悉的暖意順著手臂蔓延到胸口,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這感覺很奇怪,像遇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又像想起了被遺忘的往事。“我是阿鐵,你找我有事?”
葉雲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肩上的玄鐵碎片放在了鍛造台上。碎片剛一接觸台麵,就傳來“滋滋”的聲響,暗黑色的虛無之鏽像是嗅到了獵物,開始朝著阿鐵的方向緩慢蔓延,所過之處,台麵的合金表麵瞬間蒙上了一層灰黑色。“你能感覺到它嗎?”葉雲天指著碎片上的鏽跡,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這塊碎片來自玄鐵壁壘的核心區,被虛無之鏽侵蝕了70,普通機械族碰到,能量核心會在十分鐘內崩潰。”
阿鐵的目光落在碎片上,眉頭突然皺了起來。他能清晰地“聽”到碎片傳來的“哀嚎”——那是玄鐵在絕望地求救,虛無之鏽像無數隻小蟲子,在啃噬碎片的原子結構,每啃一下,碎片的聲音就弱一分。他的指尖開始發涼,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虛無之鏽帶來的死寂感,比上次撿到的碎片強烈十倍,甚至讓他的能量核心都開始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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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地伸出右手,想要觸碰碎片。就在指尖即將碰到鏽跡的瞬間,手腕上的暗金印記突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金光!
“嗡——!”
金光像一道半圓形的屏障,瞬間籠罩了整個鍛造台,連葉雲天都被這股能量包裹在內。金光裡帶著熟悉的“星紋波動”,和玄鐵壁壘上的防禦陣一模一樣。原本正在蔓延的虛無之鏽,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像是遇到了烈火的冰雪,開始快速消退,化作一縷縷黑色的煙霧,飄散在空氣中,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碎片上被侵蝕的區域,竟然開始緩慢地恢複銀灰色的金屬光澤——從邊緣開始,一道淡金色的星紋順著碎片表麵蔓延,將暗黑色的鏽跡一點點逼退,雖然隻恢複了20,卻足以讓在場的機械族都驚掉了光學鏡片。
“這……這是星紋防禦陣!”王叔的聲音帶著顫抖,從擴音喇叭裡傳出來,他的光學鏡片裡映著金光,激動得連合金爪都在“哢噠”作響,“是三十年前,葉雲帝大人用的防禦陣!”
阿鐵也愣住了。他看著自己右手上的暗金印記,此刻印記的紋路正清晰地閃爍著,每一道紋路裡都流淌著溫暖的能量,與碎片上的星紋遙相呼應。腦海裡突然湧入無數破碎的畫麵:穿著金色戰甲的自己,站在玄鐵壁壘上,左手舉著盤古玄鐵打造的巨盾,右手握著星塵刃,擋住了黑色的虛無潮水;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是葉雲天的,帶著三十年前的焦急:“雲帝,防禦陣快撐不住了,我們需要再注入一次能量!”還有機械族的歡呼,光學鏡片裡閃爍的光芒,以及暗黑帝的怒吼:“葉雲帝,我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