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月號的引擎穿過綠脈星大氣層時,像是撕開了一層溫潤的綠色帷幕。舷窗外的景象徹底掙脫了聲能星的銀灰與光核星的金紫,被無邊無際的“綠色織錦”徹底覆蓋——那不是普通的植被,而是覆蓋整顆星球地表的巨型植物根係,構成了一片活著的大地。
粗壯的主根是織錦的骨架,直徑足有十幾米,表皮呈深翡翠綠,布滿了溝壑縱橫的紋路,像是歲月刻下的痕跡,又像是能量流動的脈絡。主根蜿蜒盤踞,有的拱出地麵數米高,形成天然的綠色山脊;有的則半埋在腐殖土中,隻露出半截厚實的軀乾,表麵滲出細密的透明黏液,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像是在為根係保濕。分枝出的細根則是織錦的絲線,直徑不足一厘米,呈嫩綠色,半透明的表皮下能看到細微的導管,它們密密麻麻地交織纏繞,織成一張覆蓋全球的綠色網絡,密度高到連陽光都隻能透過根網的縫隙,灑下細碎的、晃動的光斑,落在地麵上,像是跳動的綠寶石碎屑。
更奇特的是,這些根係並非靜止不動。主根會隨著星球的輕微震動緩緩蠕動,幅度微小卻堅定,像是在調整姿態吸收養分;細根則在微風中輕輕擺動,末端的絨毛狀觸須不斷伸縮,像是在感知周圍的環境。偶爾有幾株高聳的能源草從根網的間隙中鑽出來,灰綠色的葉片在風中顫抖,與下方生機勃勃的根係形成詭異的反差。
“大氣穿越完成,環境數據同步至主控屏。”林月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歎,她麵前的環境監測儀展開成半透明的全息投影,綠色、藍色的數據流如瀑布般滾動,最終定格在核心參數上。“空氣成分分析:氧氣占比28.3,氮氣67.1,其餘為微量二氧化碳和植物揮發物——空氣裡滿是青草與濕潤泥土的清香,濃度是27的3倍,呼吸起來格外舒暢。”
她的指尖在全息屏幕上輕輕劃過,調出土壤數據,眉頭微微蹙起:“地表平均溫度22.8c,濕度65.7,數據正常。但土壤肥力指數僅0.31,遠低於植物生長所需的0.8臨界值,氮含量0.02,鉀含量0.01,幾乎接近枯竭狀態——這麼貧瘠的土壤,怎麼能支撐起這麼龐大的根係?”
葉雲天握著操控杆,目光緊緊鎖定舷窗外的根網。飛船正處於距離地表5000米的高度,從這個角度俯瞰,主根的分布如同大地的血管,縱橫交錯,沒有任何規律可言。“這些巨型根係應該是星球原生植物,適應能力極強,或許能從空氣中或深層土壤中吸收養分。”他一邊說著,一邊操控飛船緩慢下降,引擎的轟鳴聲被茂密的根係過濾得格外柔和,“但能源草顯然不行,它們的根係太淺,隻能依賴表層土壤的養分。”
下降過程中,驚險接踵而至。一根粗壯的主根突然從下方的根網中拱出,像是蘇醒的綠色巨龍,頂端的黏液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徑直朝著飛船的側翼撞來。葉雲天瞳孔一縮,立刻猛打操控杆,同時按下側翼推進器。雲月號瞬間向左側偏移,主根擦著飛船的能量護盾掠過,護盾泛起一層淡綠色的漣漪,緊接著恢複平靜。
“好險!這些根係有自主活動能力!”林月瞳下意識地握緊了安全帶,語氣中帶著後怕。
葉雲天緩緩舒了口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它們應該是在感知外來物體,沒有攻擊性,但確實需要小心避開。”他調整航向,避開幾處主根密集區,最終將目標鎖定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根網間隙——那裡的主根相對稀疏,地麵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腐殖土,零星長著幾株瘦弱的能源草。
飛船的緩衝支架緩緩伸出,能量護盾包裹著支架末端,輕輕觸碰到地麵。沒有預想中堅硬的岩石觸感,而是陷入了鬆軟的腐殖土中,深度約有30厘米。腐殖土呈深褐色,帶著潮濕的氣息,支架觸地的瞬間,土壤裡纏著的細小根須像是受到了驚擾,紛紛朝著支架的方向蠕動過來,輕輕蹭著支架的金屬表麵,像是在試探這位“天外來客”的底細,動作輕柔,帶著一絲好奇。
“著陸完成,環境安全,可開啟艙門。”主控屏彈出綠色提示框。
葉雲天和林月瞳對視一眼,穿上輕便的星際防護服——雖然氧氣充足,但為了應對未知的植物汁液或微生物,防護措施必不可少。防護服的護目鏡能自動調節光線強度,將地麵晃動的光斑過濾得更加柔和。
艙門緩緩向兩側打開,一股濃鬱的混合氣息撲麵而來——青草的清新、腐殖土的濕潤、還有一絲淡淡的植物汁液甜味,比監測儀顯示的濃度更強烈,瞬間填滿了鼻腔。兩人剛走下緩衝支架,腳下的腐殖土便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細小的根須纏繞上他們的鞋底,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探索。
就在這時,身邊的一根主根陰影裡傳來輕微的“簌簌”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移動。葉雲天和林月瞳立刻停下腳步,警惕地看向陰影處。隻見幾個身影緩緩從主根的背光麵走了出來,逐漸顯露在光斑之下——那是綠脈星的原住民“根須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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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身形比人類稍矮,大約在1.5米左右,體型偏敦實,皮膚呈淡綠色,像是初春剛發芽的嫩葉,表麵有一層細密的絨毛,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光澤。最特彆的是他們的手臂:從手腕到肘部,長滿了半透明的須狀根,長度約有20厘米,根須的直徑不足1毫米,像水草般輕輕晃動,末端沾著細小的土粒和透明的黏液,每一次擺動都顯得格外靈活。
他們的頭部輪廓與人類相似,但五官更柔和,眼睛呈橢圓形,虹膜是深綠色的,像是成熟的葉片顏色;嘴唇很薄,呈淡青色,說話時會微微蠕動。看到葉雲天和林月瞳,他們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停下腳步,伸出手臂,讓須狀根輕輕觸碰地麵的腐殖土,根須末端的絨毛快速伸縮,像是在“讀取”土壤中傳遞的信息,感知陌生人的氣息。
“你們是從光核星來的‘雲月號’船員吧?”一個身材微胖、須狀根呈深綠色的根須星人率先開口。他的聲音低沉而厚重,像是從土壤深處傳來,帶著泥土的潮濕感,星際語言翻譯器幾乎沒有延遲,精準地將他的意思傳遞到葉雲天和林月瞳的手腕屏幕上。
27星球‘綠色時空聯盟’的探索團隊,我叫葉雲天,她是林月瞳。洛卡站長應該跟你們提過,我們想來綠脈星尋求資源交換,也希望能提供一些幫助。”
對方還沒回應,葉雲天就看到他抬手撥了撥身邊的一株植物——那是一株半枯萎的能源草,高度足有1.8米,比成年人類還高,葉片呈灰綠色,邊緣卷曲、乾枯,布滿了細小的裂紋,莖稈乾癟,像是失去了所有水分,頂端的穗子呈灰黃色,耷拉著腦袋,毫無生氣。
“這是‘能源草’,我們綠脈星人賴以為生的植物。”對方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奈,他伸出手臂,讓須狀根輕輕纏上能源草的莖稈。根須末端瞬間泛起淡淡的灰色,像是在吸收什麼信息,“我們的根須能直接感知土壤裡的養分和水分,就像你們的檢測儀一樣精準。可現在,土壤裡的氮和鉀都快耗儘了,磷元素也嚴重不足,能源草越長越弱,今年的產量比去年減半,再這樣下去,我們的族人就要餓肚子了。”
葉雲天這才注意到,周圍的能源草大多是這樣的狀態:灰綠色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顫抖,像是病弱的人在喘息;有的莖稈已經折斷,倒伏在腐殖土上,葉片枯萎發黃;還有的能源草雖然沒有完全倒伏,但穗子上幾乎沒有飽滿的顆粒,顯得格外蕭條。
他蹲下身,摘下手套,指尖輕輕觸碰地麵的腐殖土。土壤鬆軟細膩,一捏就碎,顆粒感很明顯,卻帶著一種“貧瘠”的乾燥——雖然濕度不低,但水分隻停留在表層,無法滲透到深層,也無法與養分結合。指尖沾染的腐殖土呈淺褐色,不像健康的土壤那樣帶著油潤的光澤,反而顯得有些鬆散,缺乏黏性。
“我叫伯倫,是這片‘綠源農場’的農場主。”深綠色須狀根的星人也蹲了下來,他的動作很輕柔,生怕不小心碰斷了身邊那株瘦弱的能源草。他的深綠色須狀根輕輕掃過腐殖土表麵,眼神裡滿是心疼,“我們試過很多辦法:給土壤澆更多的水,把能源草種得更稀疏,甚至把枯萎的能源草埋進土裡,可都沒用。土壤裡的養分,好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越來越少,不管怎麼補充,都留不住。”
“不是被吸走了,是沒有形成循環。”林月瞳忽然開口,她從背包裡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土壤檢測儀——這是27最新研發的便攜式設備,外殼呈銀色,頂端有一根細長的探針。她將探針插入腐殖土中,深度約10厘米,檢測儀立刻亮起綠色的燈光,屏幕上彈出一行行詳細的土壤成分數據:氮含量0.02,鉀含量0.01,磷含量0.008,有機質含量1.2,ph值6.8。
“你們一直單一種植能源草,沒有更換過作物,也沒有進行過土壤養護。”林月瞳指著屏幕上的低數值,對伯倫說,“能源草對氮、鉀的需求很大,長期種植會持續消耗土壤裡的這兩種元素,而你們沒有補充相應的養分,也沒有讓土壤休息,自然會越來越貧瘠。就像一個人隻吃一種食物,身體會缺乏營養,土地也是一樣的道理。”
27在1995年也遇到過類似的農業危機。當時我們的主要作物‘銀穗麥’長期連作,導致土壤肥力枯竭,產量銳減了40。後來我們用了兩種核心技術解決了問題——‘輪作製’和‘秸稈堆肥’,這兩種方法都很簡單,不需要複雜的設備,或許能幫到你們。”
“輪作製?堆肥?”伯倫的須狀根輕輕晃動,頻率比之前快了一些,顯然是第一次聽到這兩個詞,充滿了好奇。他的深綠色根須末端輕輕觸碰檢測儀的屏幕,像是在試圖理解那些數字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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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瞳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根乾枯的能源草莖稈,用莖稈在腐殖土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你看,這是你們現在的種植方式,整片土地都種著能源草,年複一年。”她畫了一片密集的小圓圈,然後在旁邊畫了四個分區,分彆標注上“能源草”“豆科植物”“根莖植物”“休耕區”,“輪作製,就是把農田分成幾塊,不要一直種能源草,而是和其他能‘養地’的植物交替種植。比如豆科植物,它們的根部會結出根瘤,根瘤裡的細菌能固定空氣中的氮元素,把它變成土壤能吸收的養分,相當於給土地‘施肥’;種完豆科植物,再種能源草,土壤的養分就足夠了。”
她頓了頓,又在示意圖旁邊畫了一個堆形:“堆肥,就是把枯萎的能源草秸稈、落葉、還有你們飼養的‘土蟲’糞便混合在一起,堆成高高的堆,灑上促進發酵的菌種,讓它們自然腐爛。腐爛後的混合物會變成富含養分的有機肥料,撒到田裡,能給土壤補充有機質和各種微量元素,讓土壤變得肥沃。”
為了讓伯倫更直觀地理解,葉雲天從背包裡拿出一個超薄的柔性屏幕,展開後激活,調出了1995年27實施輪作製和堆肥技術的影像資料。屏幕上,27的農田被分成整齊的區塊,有的種著金黃的銀穗麥,有的種著翠綠的大豆,有的覆蓋著厚厚的秸稈堆肥,土壤呈現出健康的深褐色,濕潤而有光澤。農民們正用機械將堆肥撒到田裡,遠處的作物長得鬱鬱蔥蔥,充滿生機。27實施技術後的農田。”葉雲天指著屏幕上的影像,“實施輪作和堆肥後,隻用了一年時間,土壤肥力就從0.3恢複到了0.9,銀穗麥的產量不僅恢複了,還比之前提高了30,而且作物的品質也更好了。”
伯倫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深綠色的虹膜裡閃爍著希望的光芒。他的須狀根輕輕纏上葉雲天的手腕——不是惡意的束縛,而是一種輕柔的、帶著信任的觸碰。根須末端的黏液沾在葉雲天的皮膚上,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像是在傳遞某種信號。“如果你們能教會我們這些技術,”他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期待,甚至有些顫抖,“我們可以給你們‘生物能源液’——那是從成熟的能源草裡提煉出來的,能當燃料用,燃燒的時候沒有煙,也沒有任何汙染,熱值比你們的合成燃料高很多。”
葉雲天和林月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驚喜。生物能源液,正是27環保交通轉型最緊缺的核心資源。目前27的環保汽車、飛行器使用的合成燃料,雖然汙染較低,但成本高昂,而且燃燒時會產生微量的有害氣體,始終無法實現真正的“零汙染”。而伯倫所說的生物能源液,完全由植物提煉,無汙染、可再生,正是他們此行最想尋找的資源。
“我們成交!”葉雲天立刻伸出手,與伯倫的手掌輕輕握在一起。伯倫的手掌寬厚,皮膚微涼,帶著腐殖土的濕潤氣息,“我們會留在綠脈星,手把手教你們輪作和堆肥技術,直到土壤肥力恢複,能源草的產量回到正常水平。如果需要,我們還可以幫你們改良能源草的種植密度和灌溉方式,進一步提高產量。”
伯倫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的須狀根興奮地晃動著,輕輕纏繞著葉雲天和林月瞳的手臂,像是在慶祝這個約定。“太好了!謝謝你們!”他站起身,朝著遠處的根網間隙大喊了一聲,聲音帶著獨特的韻律。沒過多久,十幾個根須星人從不同的方向走了過來,他們的須狀根顏色各異,有淡綠、淺綠,還有少數呈黃綠色,顯然是不同的族人。
接下來的三個月,葉雲天的團隊徹底紮進了伯倫的綠源農場,與根須星人們同吃同住,全身心投入到土壤改良和種植技術推廣中。
他們沒有立刻開始種植,而是先進行了為期一周的“土壤普查”。根須星人的須狀根是天然的“土壤探測器”,比27的設備還要精準——他們的根須能直接感知土壤中氮、鉀、磷的具體分布,甚至能判斷出土壤的深層濕度和透氣性。伯倫帶領著族人,分成幾個小組,走遍了農場的每一片土地,每到一處,就用須狀根探測土壤,然後用特製的植物染料在地麵做上標記:紅色代表極度貧瘠,黃色代表中度貧瘠,綠色代表相對肥沃。
葉雲天的團隊則配合土壤檢測儀,將根須星人的“感知結果”轉化為具體的數據,繪製出一張詳細的農場土壤肥力分布圖。全息投影的地圖上,紅色區域占了農場的60,黃色區域占30,綠色區域僅占10,清晰地展現了土壤貧瘠的嚴重程度。
“紅色區域需要先進行堆肥改良,再種植豆科植物;黃色區域可以直接種植豆科植物,配合少量堆肥;綠色區域可以繼續種植能源草,但要降低密度。”葉雲天指著地圖,對伯倫和其他根須星人講解道,“我們把農場分成五個區域,實施‘五年輪作計劃’,確保每塊土地都能得到休息和滋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