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月號”的星際引擎緩緩關閉,幽藍色的能量流如同被馴服的星河,在地球大氣層邊緣逐漸消散,化作點點微光融入深邃的天幕。這艘曆經升級的銀白色飛船,此刻如同一片輕盈的羽毛,依靠反重力係統與大氣浮力的精準平衡,沿著預設軌道緩緩降落。船體表麵的納米塗層自動調節光線折射率,與周圍的雲層融為一體,開啟了隱形模式——這是為了避免引發地球人類的恐慌,也是對這個危機中的文明最基本的尊重。
27最新的“星晶玻璃”製成,能過濾99的宇宙射線和汙染物,卻能清晰呈現外界的景象。他凝視著下方這顆既熟悉又陌生的藍色星球:熟悉的是那與27水球區相似的藍綠色基底,海洋與陸地的分布比例竟與27有著驚人的契合;陌生的是覆蓋在東曜洲、西陸洲、北瀚洲等大陸上空的灰褐色霧霾,如同厚重的臟紗,將原本澄澈的天空遮蔽得嚴嚴實實;更觸目驚心的是藍洋中部那片肉眼可見的“灰色斑塊”,在藍色海洋的映襯下格外刺眼,那是無數垃圾彙聚而成的“死亡之海”。
“指揮官,飛船已進入地球近地軌道,精準定位坐標北緯39°、東經116°,距離東曜洲東部‘全球環境與能源峰會’舉辦地——東曜國曜京僅200公裡。”林辰的聲音在通訊器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撼,指尖敲擊操作麵板的速度都比平時快了幾分,“大氣成分全麵檢測完成:氮氣占比78.1,氧氣20.9,惰性氣體及其他成分1,基礎構成與27相似度達95。但汙染物檢測結果極差:p2.5濃度為680微克立方米,超標27安全標準55微克立方米)12倍;二氧化硫含量0.5毫克立方米,氮氧化物0.8毫克立方米,均嚴重超標,長期吸入會對人體呼吸係統造成不可逆損傷,誘發肺癌、哮喘等疾病。”
葉雲天眉頭微蹙,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舷窗邊緣。他早已從信號解析中得知地球的汙染現狀,但當這顆曾經在古文獻中被描述為“藍色寶石”的星球,以如此破敗的姿態呈現在眼前時,依舊讓他心頭沉重。那些灰褐色的霧霾,像是地球沉重的歎息;那些漂浮的垃圾,如同文明發展留下的傷疤。
“啟動飛船隱形模式的二級加密,按照地球航空管製規則,通過加密頻道向曜京空管中心申請降落許可,身份標注為‘國際能源合作特殊代表團’。”他沉聲吩咐,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林月瞳,帶領生態修複小隊做好準備,攜帶碧波星水質淨化核心設備、微塑料分解劑和水係能量引導器;技術組,將‘聲能晶體太陽能轉化技術’的小型示範裝置、‘生物能源液製備工藝’的核心數據模塊和樣品準備就緒。我們不繞彎子,直接前往峰會現場——地球的時間,浪費不起。”
“收到!”林月瞳和技術組負責人同時回應。觀測艙外,林月瞳正對著一麵便攜能量鏡檢查裝備,她身著27特製的輕量化防護服,袖口繡著水脈族的水滴徽章,指尖偶爾閃過一絲淡藍色的微光,那是她體內水核基因躍動的痕跡。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凝重,作為與水共生的能力者,地球海洋的汙染狀況,讓她感受到了一種源自血脈的刺痛。
半小時後,“雲月號”在峰會會場附近的專用停機坪平穩降落。飛船的隱形模式並未解除,隻有持有特殊識彆器的地球工作人員才能看到它的輪廓。當葉雲天帶著林月瞳、林辰及核心團隊成員走出飛船時,等候在一旁的地球工作人員眼中瞬間充滿了敬畏與焦慮,不少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目光緊緊鎖定在這些“外星來客”身上。
為首的是一位頭發花白、麵容憔悴的中年男子,他身著一身熨燙得有些褶皺的深色西裝,胸前佩戴著“全球能源署”的銀色徽章,徽章邊緣已經氧化發黑,顯然佩戴了許多年。他正是全球能源署署長周明遠,一個為地球能源與環境問題操勞了二十年的老兵。
周明遠快步上前,步伐略顯急促,伸出的雙手微微顫抖,與葉雲天緊緊相握。葉雲天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掌心的粗糙與老繭,指節泛白,虎口處還有長期握筆留下的壓痕——這是一雙為責任與焦慮磨損的手。“葉雲天指揮官,歡迎來到地球。”周明遠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卻又透著一絲絕境中抓住稻草的熱切,“感謝你們願意回應我們的求救信號,說實話,發出信號時,我們甚至不確定是否真的有外星文明能收到。現在的地球,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葉雲天能感受到對方話語中的絕望,那是一種傾儘所有努力卻依舊看不到希望的無力感。他輕輕點頭,語氣溫和卻堅定:“周署長,我們在27監測到了地球的危機,也看到了你們為存續所做的努力。在前往峰會之前,我想先親眼看看地球的現狀——數據是冰冷的,但隻有親眼所見,我們才能製定出最貼合實際的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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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沒有異議,當即安排了一架軍用直升機。“第一站,我們去中漠洲的沙漠王國。”他坐上直升機,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那裡曾是地球的‘世界油庫’,如今卻是能源枯竭的縮影。”
直升機騰空而起,穿過厚重的霧霾,朝著西南方向飛去。越往南飛,霧霾越稀薄,但天空依舊是灰蒙蒙的,看不到27那樣澄澈的藍。經過近十個小時的飛行,直升機降落在沙漠王國東部一片乾涸的油田上。
當艙門打開,一股燥熱的風夾雜著沙塵撲麵而來,帶著淡淡的原油殘留氣味和金屬鏽蝕的味道。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團隊成員們沉默了:密密麻麻的抽油機矗立在乾涸的土地上,數量足有上千台,卻早已停止運轉。這些曾經象征著能源與財富的鋼鐵巨獸,如今鏽跡斑斑,金屬支架在烈日的暴曬下泛著刺眼的光,部分支架已經彎曲變形,像是垂暮老人佝僂的脊背。
地麵裂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溝壑,最深的可達半米,寬度足以塞進一隻腳,溝壑中填滿了乾燥的泥沙和廢棄的油管碎片。原本富含石油的地層早已枯竭,隻剩下板結的泥土,踩上去堅硬無比,聽不到一絲生機的回響。
不遠處的一座大型加油站前,排起了蜿蜒數公裡的長隊,車輛綿延不絕,如同一條灰色的長龍。大多數車輛都是經濟型轎車,車身布滿灰塵,有些車的油箱蓋已經生鏽。車主們搖下車窗,臉上滿是焦慮與不耐,彼此間偶爾爆發幾句爭吵,聲音在燥熱的空氣中傳播,充滿了無助與煩躁。加油站的公告牌上用中漠通用語和西陸通用語寫著:“每日限量供應,私人車輛每月配額50升”,紅色的字體格外醒目。
“這裡是伽瓦爾油田,曾是地球最大的油田之一。”周明遠指著眼前的景象,聲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巔峰時期的2010年,這裡的日產油量達120萬桶,占全球石油日產量的1.5。但過度開采讓油田迅速枯竭,現在日產油量僅剩72萬桶,較巔峰時期下降了40。”他頓了頓,指向排隊的車輛,眼中滿是無奈,“為了限製用油,全球主要石油消耗國紛紛出台了配額政策,普通人每月隻能加50升油,企業限產限能,很多依賴石油的產業——比如航空、化工、重型製造,已經瀕臨破產。失業率飆升,社會不穩定因素越來越多。”
葉雲天走到一台抽油機旁,指尖觸碰著冰冷的金屬外殼,上麵的鏽跡如同鱗片般脫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屬原色——這是地球能源枯竭的傷疤。他轉頭看向周明遠,眼中帶著一絲探究:“地球沒有嘗試過大規模開發可再生能源嗎?比如太陽能、風能?27的主要能源來源就是這些清潔能源。”
“當然試過,我們幾乎賭上了所有希望。”周明遠苦笑一聲,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調出一組數據,“我們在沙漠、高原建了大量的太陽能電站和風力發電場,全球太陽能光伏裝機容量已經達到8太瓦,但核心問題無法解決——轉化效率太低,儲能技術落後。地球現有的太陽能板,轉化效率最高也隻有15左右,大部分都在1213;風能又受地域和季節限製,海上風電雖然穩定,但成本極高。更關鍵的是,白天發的電無法高效儲存到夜間,很多電站發的電隻能白白浪費,根本無法滿足全球79億人口的能源需求。”
離開中漠洲,直升機轉乘專機,飛往藍洋中部——那片令地球人恥辱的“藍洋垃圾帶”,也被稱為“第八大陸”。當飛機飛抵目標區域上空時,葉雲天和林月瞳同時沉默了,連見慣了生態破壞的技術人員都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海麵上,無數塑料瓶、塑料袋、漁網碎片、泡沫塑料、廢棄的漁具和電子產品殘骸密密麻麻地漂浮著,形成了一片麵積達160萬平方公裡的“灰色海洋”——相當於四個和洲的國土麵積,三個嶼洲的大小。陽光照射在這些垃圾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讓整個海麵都失去了藍色的光澤,呈現出渾濁的黃褐色,看不到一絲波瀾,也看不到任何海洋生物的蹤跡。
幾隻信天翁低空盤旋,它們的脖子上纏繞著廢棄的塑料環,翅膀無力地拍打著,發出淒厲的鳴叫,最終體力不支,掙紮著沉入海中,再也沒有浮上來。不遠處,一條成年座頭鯨的屍體漂浮在水麵上,腹部腫脹得如同氣球。地球的環保工作人員正乘坐小船靠近,用特製的工具剖開它的腹部——裡麵塞滿了數十公斤的塑料碎片,從礦泉水瓶、塑料袋到漁網繩,甚至還有兒童玩具的殘骸,場麵觸目驚心,讓人不忍卒睹。
“這些海洋垃圾,主要來自陸地的生產生活排放和海上航運泄漏,每年以10的速度增長。”周明遠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悲痛,目光落在那條鯨魚的屍體上,眼眶泛紅,“它們不僅汙染了海水,破壞了海洋生態鏈,還導致近百種海洋生物瀕臨滅絕。更嚴重的是,塑料在海洋中需要數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分解,在分解過程中會變成微塑料,進入食物鏈,從浮遊生物到魚類,再到人類,最終會回到我們自己體內,危害健康。我們嘗試過打撈,但垃圾數量太多,傳統的打撈船效率極低,一艘船一天隻能打撈幾十噸,往往剛清理完一片,新的垃圾又順著洋流飄了過來,治標不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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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瞳看著眼前的景象,眼中閃過一絲心疼,指尖不自覺地泛起淡淡的藍光。作為27水係能力者,她與水有著天生的親近感,能清晰地“感知”到這片海域的痛苦——海水的渾濁、生物的哀嚎、微塑料的肆虐,都讓她體內的水核基因感到不適。她悄悄抬手,一股微弱的水流在她掌心彙聚,如同一條細小的藍色絲帶,似乎想要立刻動手清理,但最終還是克製住了——她知道,僅憑自己的力量,隻能清理眼前的一小片垃圾,無法解決地球海洋汙染的根本問題,需要係統性的方案和技術支持。
“我們有辦法。”林月瞳輕聲說,聲音帶著堅定,“碧波星的水質淨化技術,結合我的能力,能快速聚攏海洋垃圾,再通過熱解技術將其轉化為環保燃料,實現變廢為寶。這片垃圾帶,不會成為地球的永久傷疤。”
周明遠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緊緊握住了林月瞳的手:“拜托了,林女士。海洋是地球的肺,再這樣下去,我們真的沒有退路了。”
最後一站,他們飛往了東曜國曜京。此時的曜京,正被一場嚴重的霧霾籠罩,天空呈現出壓抑的灰黃色,遠處的高樓大廈若隱若現,如同海市蜃樓。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異味,混合著煤炭燃燒的煙塵味和汽車尾氣的味道,讓人呼吸不暢。
街道上,行人大多戴著厚厚的n95口罩,步履匆匆,很少有人駐足交談。學校門口,家長們戴著口罩,焦急地等待著孩子放學,臉上滿是擔憂。因為霧霾嚴重,曜京市已經發布了“空氣重汙染紅色預警”,中小學和幼兒園停課一周,部分企業限產停產,城市的節奏明顯慢了下來,卻透著一種壓抑的沉悶。
工廠區更是一片寂靜,高聳的煙囪停止了排煙,廠房大門緊閉,隻有少數保安在巡邏。周明遠介紹說:“這裡曾是曜京的主要工業區,現在為了減排,大部分工廠都已經外遷或限產。但即便如此,霧霾問題依舊沒有得到根本解決——周邊地區的汙染會隨風飄過來,形成區域性的汙染帶。”
在一處居民區,他們遇到了一位晨練的老人。老人沒有戴口罩,咳嗽得很厲害,臉色蒼白。“以前這裡的空氣可好了,早上能看到朝霞,晚上能看到星星。”老人歎了口氣,聲音嘶啞,“現在不行了,一年到頭沒幾天好天,我這老毛病,就是這幾年霧霾鬨的。”
“東曜國、南瞻國、西漠國、北瀚國等國的部分城市,每年有超過100天被霧霾籠罩。”周明遠補充道,“曜京的p2.5濃度最高時,每立方米可達500微克以上,是世界衛生組織安全標準25微克立方米)的20倍。長期在這種環境下生活,肺癌、哮喘、心血管疾病的發病率大幅上升,我們的醫療係統已經不堪重負,很多醫院的呼吸科床位都要提前三個月預約。”
葉雲天深深吸了一口氣,儘管防護服的過濾係統已經啟動,但空氣中的汙染物還是讓他微微不適,喉嚨有些發癢。他終於明白,地球的危機遠比信號解析中呈現的更為嚴重——能源枯竭、環境汙染、生態崩潰,這三座大山如同巨石,壓得地球人類喘不過氣,他們已經走到了文明存續的懸崖邊緣。
當天下午,全球環境與能源峰會在會場如期舉行。峰會會場位於曜京城郊的一座國際會議中心,外牆采用了新型的空氣淨化玻璃,能過濾部分汙染物,讓會場內保持著相對清新的空氣。但即便如此,走進會場的代表們,臉上大多帶著口罩,眼神中滿是沉重。
來自世界各國的領導人、科學家、能源企業代表齊聚一堂,會場內座無虛席,卻異常安靜,隻有偶爾的咳嗽聲和翻頁聲。每個人的麵前都擺放著一份厚厚的報告,封麵印著“地球生態與能源危機白皮書”,紅色的標題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