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殿的水晶球中,一片泛著冷銀色光芒的星域正在緩緩轉動。那是編號α73的星係,核心行星“極智星”被層層全息光幕包裹,地表布滿了流線型的懸浮建築,飛行器如蜂群般在建築群間穿梭,空氣中彌漫著高頻次的電磁信號,卻聽不到一絲鮮活的人聲。
葉雲天指尖輕觸水晶球表麵,冷藍色的法則紋路順著球麵蔓延,將極智星的文明數據同步到兩人的意識中:“極智星文明發展到了科技巔峰,量子計算、意識上傳、資源合成技術已經普及,他們擺脫了自然的束縛,甚至實現了近乎永生的身體改造。但近三百年,文明的情感指數持續下跌,共情能力趨近於零。”
林月瞳凝視著水晶球中顯現的畫麵:街道上,行人麵無表情地擦肩而過,智能手環不斷彈出利益交換的提示,有人為了爭奪一項技術專利,毫不猶豫地背叛了合作夥伴;家庭變成了純粹的基因優化聯盟,父母與子女見麵隻討論資源分配與能力提升;養老院裡,老人們被智能機器人照料得無微不至,卻眼神空洞,終日對著牆壁發呆——科技解決了所有生存難題,卻讓極智星人失去了情感的聯結,整個社會如同精密運轉卻沒有靈魂的機器。
“他們把一切都量化了。”林月瞳的聲音帶著一絲悵然,眉心的粉色光珠微微黯淡,“親情、友情、善意,都變成了可計算的利益籌碼。當生存不再需要依賴彼此,共情就成了多餘的負擔。”
葉雲天掌心的法則紋路閃爍著,感知著極智星的物質環境:“這裡的資源合成技術太發達了,能源無限供給,食物、水、物資可以憑空生成,他們不需要合作就能滿足所有需求。物質的極度豐裕,讓他們失去了建立情感聯結的動力。”
“物質為基,人性為魂。”林月瞳轉頭看向他,眼中已有了決斷,“既然失衡始於物質的過度滿足,那便從‘溫情喚醒’與‘適度稀缺’雙管齊下。我去降臨極智星,用陪伴喚醒他們心底的共情;你調整物質法則,讓他們重新體會合作的意義。”
葉雲天頷首,指尖已經開始凝聚神力:“我會逐步關閉部分無差彆資源合成終端,減少不可再生能源的供給,讓水資源和稀有礦產恢複‘有限性’。但我會把握尺度,隻引發合作需求,不造成生存危機。”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如千世以來的每一次攜手。
林月瞳的意識脫離乾坤殿,化作一道柔和的粉色光流,穿越億萬光年,降臨到極智星的“新海市”。她沒有選擇華麗的身份,而是化作了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佝僂著脊背,穿著極智星最普通的素色衣物,額角帶著一道淺淺的皺紋,如同這座城市裡被遺忘的塵埃。她給自己取了一個簡單的名字:“阿瞳婆婆”。
她租住的公寓在新海市的老舊社區,這裡是極智星少數還保留著“鄰裡”形態的地方,雖然鄰裡之間依舊形同陌路。剛搬進來的第一天,她敲了敲隔壁的門,想借一把維修工具——她特意讓公寓的智能係統出現了一點小故障,以此作為接觸的契機。
門內傳來冰冷的電子合成音:“資源借用需支付100信用點,或提供等價技術支持。是否確認交易?”
林月瞳沒有回應,隻是溫和地對著門扉說:“孩子,我隻是一個老人,不會用複雜的交易係統。能不能幫我一個小忙?等我修好了,給你煮一碗我家鄉的熱湯。”
門內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機械鎖解鎖的聲音。開門的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銀灰色的短發,瞳孔裡植入了智能芯片,閃爍著冰冷的藍光。他叫阿澈,是一名量子程序員,終日與代碼為伴,從未有過“社交”的概念。
“熱湯的價值無法量化,不符合交易邏輯。”阿澈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遞過來一把工具,“工具免費借用,無需回報。但請不要再來打擾我的工作。”
林月瞳接過工具,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他的手背——那是一隻經過機械改造的手,冰冷堅硬,沒有一絲溫度。她溫和地笑了笑:“謝謝你,孩子。不管能不能量化,善意都值得被回應。”
當天傍晚,林月瞳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湯裡飄著極智星沒有的、她用神力凝聚的“思念草”,那是一種能喚醒靈魂深處溫暖記憶的植物。她再次敲響了阿澈的門,將湯碗遞到他麵前:“嘗嘗吧,這是我千世以來,最懷念的味道。”
阿澈猶豫了一下,智能芯片分析不出這碗湯的“價值”,但他看著老人眼中的溫和,鬼使神差地接過了湯碗。溫熱的瓷碗觸碰到掌心,一股久違的暖意順著手臂蔓延到心底,他下意識地喝了一口,湯的味道並不驚豔,卻讓他腦海中閃過一段模糊的記憶——那是他小時候,母親還未進行意識上傳時,給他煮過的一碗粥。
“這是什麼?”阿澈的聲音第一次有了一絲波動,瞳孔裡的藍光微微閃爍。
“是‘陪伴’的味道。”林月瞳坐在他公寓的窗邊,看著外麵冰冷的城市夜景,“極智星的科技能製造一切物質,卻製造不出記憶裡的溫暖。孩子,你多久沒有真正‘看見’過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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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沉默了。他的生活被代碼、數據、交易填滿,智能芯片會幫他處理所有“不必要”的情感波動,他甚至已經忘記了母親的模樣。
從那天起,林月瞳開始了她的“溫情之旅”。她每天都會在社區的小廣場上坐著,身邊放著一個老舊的編織籃,慢悠悠地織著毛衣。起初,沒有人理會她,行人們隻是匆匆路過,智能手環不斷提醒他們“停留會降低效率”。但林月瞳並不著急,她隻是微笑著看著每一個路過的人,如同看著千世以來遇到的每一個需要溫暖的靈魂。
有一天,一個小女孩哭著跑到了她身邊。小女孩叫樂樂,父母都是頂尖的基因學家,終日忙於研究,把她交給智能保姆照料。今天是她的生日,父母卻忘記了,智能保姆隻給她送上了預設的禮物,沒有一句祝福。
“婆婆,為什麼爸爸媽媽不喜歡我?”樂樂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智能手環說,我的存在隻是為了延續最優基因,情感表達是低效的行為。”
林月瞳把樂樂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得能融化冰雪:“傻孩子,情感從來都不是低效的。爸爸媽媽不是不喜歡你,隻是他們太久沒有感受過愛,忘記了怎麼表達。你看,婆婆織的這件小毛衣,針腳歪歪扭扭,不如機器織的精準,但這裡麵有婆婆對你的喜歡,這是機器永遠都做不到的。”
她把剛織好的小毛衣套在樂樂身上,毛衣上凝聚的神力悄悄喚醒了樂樂心底的安全感。樂樂抱著林月瞳的脖子,哭了很久,直到情緒平複下來。林月瞳又給她講了很多關於“陪伴”的故事——那些千世以來,她與葉雲天相守的點滴,那些柴米油鹽中的溫暖,那些困境中的相互扶持。
樂樂聽得入了迷,她第一次知道,原來人與人之間,還可以有這樣不摻雜利益的情感。那天下午,樂樂拉著林月瞳的手,在小廣場上玩了很久,她的笑聲像一串銀鈴,打破了社區的冰冷。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注意到這位奇怪的老人。有人被她織毛衣的專注吸引,有人好奇她口中那些“不符合邏輯”的故事,有人甚至隻是想在她身邊坐一會兒,感受一下那種不被催促、不被量化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