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蘅輕描淡寫地說道,頃刻間就下了她的死令。
諾雅和阿依娜同時僵住。
是前幾日那個被阿依娜推出去活活打死的宮女……
諾雅驚恐地看向阿依娜,卻見主子死死咬著唇,一言不發。
暗衛無聲上前,架起諾雅就往外拖。
“公主!公主救我!”
阿依娜僵在原地,不知該說什麼。
直到諾雅的哭喊聲漸漸遠去。
阿依娜攥緊了裙擺,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明白了,這是祁蘅給她的警告。
祁蘅一定是已經知道了。
祁蘅收回目光,然後溫柔地替她攏了攏衣襟:“既然沒有大事,那愛妃就好好養傷。”
阿依娜還是一個字沒說。
她不敢說。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她第一次……覺得死亡離自己這麼近。
今日在驛館遭遇那些時,她甚至都沒有這麼害怕。
轉身,祁蘅眼底的殺意再也掩飾不住。
隻剩一片冰涼。
殿門合上的瞬間,阿依娜終於癱軟在地,劫後餘生一般慘白著臉。
——
祁蘅緩步走在宮道上。
遠處,諾雅的慘叫聲漸漸微弱,最終消散在夜色中。
他停下腳步,仰頭望向天際那輪殘月,寒風瑟瑟,月光為他蒼白的側臉鍍上一層冷色。
“春連。”
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仿佛怕驚擾了這寂靜的夜。
春連連忙上前,手中燈籠的光映出他緊皺的眉頭:“奴才在。”
祁蘅閉了閉眼,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妃嬪殉葬之事,可準備妥當了?”
春連手中的燈籠猛地一晃,燭火劇烈搖曳。
他喉結滾動,聲音發澀:“回陛下,您點名的幾位娘娘,都已記入名冊。”
他頓了頓,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後半句,“一旦……一旦龍馭上賓,便即刻將她們活著送入皇陵。”
夜風驟起,吹得祁蘅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睜開眼,眸中映著遠處宮殿的燈火,卻無半點溫度:“阿依娜排在首位。”
春連應聲:“喏!”
祁蘅又說:“明日宣翎親王來見朕吧。”
春連聞言渾身一顫,手中的燈籠險些脫手。
他一點點跪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額頭抵著地麵,不敢讓陛下看見自己湧出的淚水。
他怎會不明白,陛下這是……要交代後事了。
“奴才……奴才這就去傳旨。”
春連的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子,卻強撐著不敢讓陛下聽出異樣。
祁蘅低頭看著地上的燈籠,燭火映照著他蒼白的麵容。
他望著燈罩上繪著的龍紋,忽然想起那年自己登基時,阿餘站在丹墀之下,仰頭望來的眼神。
那時她眼中還有光,還會對他笑。
然後,他就立了陸晚寧為貴妃。
於是,她開始不笑了。
“春連。”祁蘅將燈籠遞還給他,“你說……朕這一生,到底是不是登基那天才開始回不了頭的?”
春連死死咬著嘴唇搖頭,隻聽見上方的人忽然笑了。
“罷了,你知道什麼呢?連朕自己都說不明。”
春連顫抖著抬頭,想說些什麼,卻見陛下已經轉身離開了。
月光下,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帝王背影,此刻竟顯得如此單薄。
夜更深了,宮牆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