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時劉協或默然無語,或怨懟盈懷,或萬念俱灰,華歆必當審慎處之,再尋思去做劉協的思想工作。
這禪讓之儀必須要保證整個過程毫無紕漏,萬無一失,否則還不如延後或者取消。
所幸此時的劉協瑟縮怯懦,一副求生欲拉滿的模樣,簡直是皇帝禪讓前最為理想的狀態。
華歆相當滿意,他把這件事告訴了曹丕。
曹丕聞言大喜,又囑咐華歆:“畢竟陛下今後是孤的姐丈,萬不可怠慢之。要讓他明白,但順孤意,孤必待之如親,尊榮勝初,恩渥不替。”
“遵命!”
華歆領命,而後以曹丕的名義,為劉協帶來了許多奇珍異寶和瓜果禮品。
對劉協的態度較往常也和善了許多。
你好我好,相互配合,又何必劍拔弩張?
看樣子,陛下也是識時務之君也!
於是,對劉協的管束也相對放鬆了許多。
但放鬆不是鬆懈。
隻是在有限的範圍內,儘可能的允其自由,使其保持一個愉悅的狀態,以保證禪讓儀式的圓滿。
這讓劉協終於擁有了相對獨立的空間。
曹丕緊張的籌備著登基儀式。
很快,一個令人驚愕消息傳來。
荀彧自戕於壽春。
荀彧竟真的死了麼?
接到消息時正值深夜,曹丕從稱帝的美夢中被喚醒。
聽到了這個消息,他差點拍手叫好,但猶豫片刻,卻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算算日子,距荀彧離開許都已經兩個半月了。
去掉消息傳達的時間,也差不多到了履其諾言之時。
不出意外,荀彧是真的自殺了。
曹丕心中一塊石頭落地的同時,卻又油然生出一絲不舍和悵惘。恍惚間又回憶起當初討伐袁紹時,他和荀彧共於曹操帳下,聯轡論兵、抵掌談詩的那段時日。
曹操視荀彧為肱股,他則視荀彧為師長。
可以說,他曹家能有今日的基業,荀彧功不可沒。
他何嘗不在想,倘若荀彧肯支持孤稱帝,待孤君臨天下之時,這丞相之位必予令君。
但終究,誌向不同,難以強求。
彭羕告誡曹丕,荀彧會否詐死?
曹丕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帶著幾分篤定。
在他心中,這世間誰都可能行那詐死的詭譎伎倆,唯獨荀彧不會。
他太高潔,太端方,太珍惜那副潔白的羽翼。
他既於百官麵前敢行此諾,就斷不會出爾反爾。
“荀令君屍身何在?”
“臨終前,其言無顏麵君,就地葬於壽春之地。”
曹丕點點頭,沉聲道:“令君一生清雅,功在社稷,可惜壯誌未酬。
其子嗣荀惲萬歲亭侯,孤當表其諡為敬侯,子孫食邑千戶,複厚恤潁川荀氏,以彰其德。”
其實,曹丕本不願再扶植世家大族,荀彧既亡,曹丕厚待潁川荀氏,隻為儘可能減少稱帝阻力。
待許都局勢穩定,權柄儘入己手,再尋思從削弱世家大族的影響力,方是於國於民的長久之道。
曹丕深諳其理。
而他並不知,就在他緊鑼密鼓與司馬懿等商議建都鄴城亦或洛陽之時,活著的荀彧卻已改頭換麵,悄無聲息的複潛入許都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