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中長安,高城雄峙。
侍從來往如梭,四方戰報如羽箭般急遞入鐘繇府邸。
書案上竹簡堆疊,墨痕未乾皆染烽煙之色。
西境傳來急報:諸葛孔明率蜀漢勁旅圍困陳倉已逾三月,雲梯衝車晝夜不絕,攻勢如潮浪疊湧,城垣之上矢石交加,陳倉守卒虛疲,危若累卵。
東境亦傳警訊:劉備禦駕親征,統大軍叩擊武關,魏將夏侯惇領兵拒敵,卻連遭敗績武關存亡懸於一線。
大將於禁有傷未愈,亦被急調箕穀,勉力抵擋趙雲所部,前線諸軍皆陷苦戰。
鐘繇數次上書許都,請調兵馬相援。
是有彙訊,可言襄樊、合淝兩地亦陷苦戰,無餘兵可調。
當下之際,唯速練羌胡之兵,以應前線之援。
長安府內,燭火搖曳映得鐘繇鬢發愈白,他枯坐案前,焦灼的等待著前線最新的戰報。
“城中精銳早已儘數調往前線馳援,所餘者儘是老弱殘兵。若此時有敵軍乘虛來犯,又憑何以抵擋?”
謀士成公英出列,抱拳獻計:“要不然,請左賢王調集羌胡之軍,以駐長安?”
“不可!”
鐘繇念及羌胡之軍往日行徑,斷然否決道:“胡人蠻兵未睹長安之富庶。
一旦縱其入城,非但無備禦之效,恐先肆掠倉廩財貨,屆時長安又無精銳漢軍,又何以想阻?
怕是敵兵未至,長安已先毀於自招之“援師”矣。”
“可是司隸公……”
“不必多言!胡兵隻能在荒陬遠壤操演,然後迅速的送到各個前線,以救前線之急,斷不可令其近長安半步!”
“司隸公何須如此憂思,在末將看來,長安堅如磐石,無需憂慮。”
一旁的夏侯楙見鐘繇愁眉不展,抱拳出列勸慰。
“子林將軍有何高見?”
“如今陳倉雖危,卻仍在我軍掌控之中;箕穀有於禁將軍坐鎮,趙雲縱勇,亦難輕易突破;武關雖遭敗績,守軍仍在死戰固守。隻要這三處要地不失,敵軍便無從繞至長安城下,長安自可高枕無憂。”
鐘繇聞言,卻未稍減憂色,隻是輕輕歎息一聲:“夏侯將軍有所不知,關中之地多有隱秘小路,若敵軍棄大道而走險徑,繞開三處要地直撲長安,屆時又當如何?”
“若要繞開三處要地直撲長安,無外乎要走兩條路。”
夏侯楙走到沙盤前,雙指一指:
“儻駱道雖為捷徑,卻早有我軍重兵設卡駐守,關卡林立,箭樓高聳,敵軍若敢來犯,無異於自尋死路;
至於子午道,其途蜿蜒盤曲,壁立險峻,路途長遠,補給不易。
子午關素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稱,縱使敵軍僥幸破此關隘,沿途烽燧早已整備。一旦偵得敵蹤,燧火即起,我軍便可即時調兵馳援,斷不令敵軍得近長安之隙。司隸公但請寬心,敵軍必難從險道突入!”
鐘繇聽他說得篤定,心中憂緒雖稍緩。
看來夏侯楙並非庸碌之將,長安守備情況,他已做到心中有數。
至於為何失去散關,或因麵對趙雲之鋒,猝生變故之故。
再說了,那是能單騎炸曹營之人。
夏侯楙年紀輕輕,敗於他手,亦情有可原。
何況,人家從趙雲槍下全身而退,相較他將勝之多矣!
成公英卻仍心有不安,歎息道:“但長安之憂,卻遠遠不是堵住幾個小道就能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