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青石峽遭伏時,夏侯淵困守武功,見南漢軍營靜駐南岸不攻,反心如懸旌。
此時此刻,流言滿盈。
他雖不願信司馬懿敢弑主,然司馬懿非攻大陵不援的動機,又讓他寢食難安。
可夏侯霸還未歸來,不敢貿然做出決定。
尋賈詡問計,入其營中,卻見其臥病榻上,高熱糊塗,僅能呻吟,不能說話。
夏侯淵心驚而又無奈,隻能請名醫幫忙醫治。
而就在這時,諸葛亮派出鄧芝出使武功,欲與夏侯淵見麵。
若換以往,夏侯淵絕無二話,必斬其使臣,以正忠心。
但現在流言纏心、援軍渺茫,連賈詡也難斷局勢,他心中早已沒了往日的篤定,反倒生出幾“聽聽南漢說辭”的念頭。
夏侯淵還是表現出一個功勳之將的風骨和底線。
他命魁梧甲士立於殿間,又置油鼎燃於於堂前,而後方請鄧芝進入。
帳內沸油翻滾,蒸汽裹著熱浪撲人,令人見之心駭。
鄧芝卻猶然不懼,走到鼎旁,輕嗤冷笑,而後昂首邁入。
見夏侯淵也不行禮,隻輕輕一抱拳:“漢使鄧芝,見過夏侯將軍。”
夏侯淵按劍坐於上首,目光如刀:“鄧伯苗,汝主令汝來勸降,莫非視我夏侯淵為屈膝之輩?”
話音未落,大將於禁按刀出鞘,寒光映得滿帳肅殺。
鄧芝卻神色自若,拂了拂衣袍上的蒸汽,朗聲道:“將軍此言差矣!芝非來勸‘勸降’,乃惜我三將軍之翁婿之情,來為將軍指條‘生路’。”
夏侯淵怒拍案幾:“我為大魏宗室,守土拒敵,何來‘生路’需汝南漢指?再敢胡言,便將汝擲入沸鼎!”
“哈哈哈……”
鄧芝絲毫不懼,反而向前半步,直視夏侯淵:“將軍口稱‘忠於大魏’,可曹丞相尚在大陵城受困,司馬懿卻棄之不顧,專意攻伐,將軍為何不引兵北上救援?反困守武功,坐視你家丞相安危不聞?”
夏侯淵麵色驟沉,眸中寒芒乍現:“原來如此!營中流言,竟是汝等暗中散布!”
“是不是謠言……怎麼?你派去的密使還未帶回消息?!”
夏侯淵瞳孔微縮,他不清楚,對方是如何知道他的安排。
登時怒目而視鄧芝,竟不知該發何言。
“也是,此攻大陵,曹丞相或已殞命於戰事之中,司馬仲達屠儘城中之民,自然沒有人再知道曹丞相的下落。”
“哼!汝休要胡言,丞相剿你南漢,早已薨逝於西北黃沙之地。又怎會出現於大陵城中?”
“曹丞相早已薨逝?”
鄧芝麵帶淺笑,負手而立:“是將軍親眼所見,還是將軍聽旁人所言?”
夏侯淵一怔,回想當初夏侯惇所言,他雖給曹操立了碑,但的確沒見到曹操的屍體。
但那不是因為西平之地廣袤無垠,又恰逢黃沙漫卷、天昏地暗,遺骸或為流沙所覆,蹤跡難尋麼?
“此乃夏侯元讓親見親述!昔年丞相征西平,遇黃沙暴,大軍潰散,遺體為流沙所沒。吾等遍尋無果,隻得立碑以祭,豈能有假?北方亦有消息,偽丞相者,乃蜀中名士張鬆也!今被仲達所斬。”
“那於涼州之地,指揮張合徐晃與我軍戰者,便是這個張鬆了?”
“張合,徐晃??”
夏侯淵聞言驟怔,暗忖:丞相麾下,除宗室諸將外,便以張合、徐晃之輩位望最高。此二人皆為百戰宿將,性剛骨鯁,非丞相親令,何人能驅遣調度?
可鬼知道這個鄧芝有沒有說謊。
事實上張合徐晃早隨丞相而亡,他隻不過是信口胡說。
夏侯淵如此告訴自己,但內心深處卻開始掙紮和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