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之局,一旦有變,聲勢定然驚動周遭。
中央所遣監軍密探,本就暗中布防,此番變故豈能瞞過他們?
頃刻間便有探馬整裝出發,晝夜兼程往京師飛報消息。
按說,這邊關急報本該直接遞到曹丕禦前。
可此刻,曹丕正於彆苑閉門藥浴治疾,一應大小政事儘數擱置不聽、概不處置,全暫委親信打理。
他也擔心,有人借朝局動蕩之事攪擾他的心神,壞了他的療愈進程。
於重病之人而言,再無一事比活下去更顯緊要。
更何況,眼下的治療已然初見成效,他更不願因任何變數功虧一簣。
於是,彭羕最先拿到了這份邊關急報。
他也感覺蹊蹺:怎偏偏在此刻,又有人膽敢偽扮丞相,而且竟真的攻破了雁門關?
牽招素有鎮撫羌胡、守邊得力之名,怎會輕易獻關,甘為逆賊所用?
他隻覺事出反常,不敢有半分耽擱,當即差遣親信快馬加鞭,星夜奔赴洛陽,將此事密報司馬懿。
司馬懿接到急信,展開一看,頓時驚得魂飛魄散。
手中絹帛飄落在地,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心念電轉,瞬間便已推斷分明。
這世上,唯有那人,才能讓牽招心甘情願“獻關”,也唯有那人,敢偽扮自身、攪動邊關風雲。
是曹操!
他竟然真的回來了!
驚惶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司馬懿,後背冷汗頃刻間浸透衣袍。
他清楚自己做了什麼,也知道曹操是什麼性格,更了解曹操在現在的大魏朝堂仍然有根深蒂固的威望和一呼百應的影響力。
他更明白,曹操這次回來,最想要對付的是誰。
換做旁人,得知此情,恐怕早已方寸大亂,六神無主。
但司馬懿畢竟是久曆朝堂風浪之人。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滔天駭浪,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他深吸數口氣,目光迅速變得銳利凝重,開始飛速思索應對之策。
忽然,他神色一凜,對侍從道:“吳郡陸氏族人安置何處?”
“許都。”
“速密遷鄴城。”
“是!”待侍從離去,又喚他人:“速喚陸伯言來此!”
不消半個時辰,陸遜拍馬趕到。
“丞相……”
司馬懿目光凜冽如刀,沉聲道:“將軍可知,我大魏此刻已到危急存亡之秋?”
陸遜拱手,語氣卻平淡無波:“南漢五路攻洛,譙許兩京亦無屏障,大魏社稷危殆也!”
司馬懿微微頷首:“然,眼下我等麵臨的最峻急之危,並非南漢。”
“那是何方?”
司馬懿目光如炬,抬手直指輿圖上一處,沉聲道:“正是此處。”
“晉陽?!”
“不錯,正是晉陽!”
“那裡……怎麼了?”
“宗室三將偽托曹丞相之名,擁立偽主冒稱曹公。如今偽主已破雁門關,下一步必然揮兵直指並州治所晉陽,以收攏舊部、整合兵力!”
“哦?”
陸遜臉上也顯出驚疑之色眉峰微蹙,沉聲道:“晉陽乃北方要樞,若為偽相所得,大魏恐生巨變。”
陸遜嘴上如此說,但其顯出的驚疑之色,卻另有他意。
隻因,他看出了司馬懿的目的,也看到了自己的處境。
現在,家眷俱在人手,自己無半分可選擇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