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都,鄴城!
朝堂之上,三十名禁軍甲士步履沉雄,合力將一尊青銅大鼎抬至殿中。
那鼎三足兩耳,周身鑄滿雲雷紋飾,鼎身斑駁,隱隱透著古拙滄桑之氣,甫一落地,便震得金磚地麵輕顫。
階下一人峨冠博帶,身形魁梧,正是匈奴王劉豹。
他上前一步,聲如洪鐘,朗聲道:“太子殿下!此鼎乃臣麾下南胡部眾於陰山之麓偶然掘得,臣細辨鼎上銘文,方知此乃昔年冒頓單於與漢高祖皇帝白馬結盟時所鑄之盟鼎!鼎銘鐫‘漢胡一家,社稷永昌’八字,乃先代盟誓之證。今臣將此鼎恭獻殿下,願我大魏與匈奴永結盟好,共享太平!”
曹禮還以為是天降祥瑞的吉兆,不由得麵露喜色,讚道:“好,好啊!”
而階下諸臣,卻皆麵顯驚愕之色。
為何?
若禦座上坐的人是劉康,你拿出這個鼎一點毛病都沒有。
可如今是什麼時候?
是新朝大魏的天下!
你偏拿出這鐫著“漢胡一家,社稷永昌”的古鼎來,究竟是何用意?
大家不約而同的將眼神看向最前列的司馬懿和彭羕。
彭羕卻微微頷首,抱拳沉聲道:“匈奴王一片赤誠,獻此古鼎,實乃祥瑞。漢胡一家,本是蒼生之願;社稷永昌,亦是我大魏所求。今此鼎現世,正昭示我大魏否極泰來,轉敗為勝,天下歸心之日不遠矣!”
在這朝堂之中,大多數胡籍官員支持劉豹,魏籍官員大多支持司馬懿。
今見彭羕如此說,魏籍官員多緘口不言,轉而又看向司馬懿。
作為正統無比的魏籍官員,司馬懿朗聲道:“此鼎雖古意盎然,然事關邦本,不可不慎!昔年冒頓單於與漢高祖結盟,盟鼎理應藏於漢室宗廟,何以流落陰山?且鼎上銘文筆法,似與漢隸風骨略有出入。臣懇請殿下,詔令諸官,當堂驗其銅質、辨其篆痕、考其年代,真偽分明之後,再論封賞不遲!”
在一眾忠魏之臣看來,司馬懿這番質疑,可謂句句切中要害,極有道理。
這非但不是無端猜忌,更是朝堂對劉豹暗藏僭越之心的堅決抵抗。
既有了這般主心骨,殿中向魏之臣頓時膽氣一振,紛紛出列,各抒己見。
隻是朝堂之上,終究還是支持劉豹者居多,肯站在司馬懿這邊的魏臣,不過寥寥數人。
華歆、桓階等一眾高官,更是率先出列,明明白白表露了立場,皆言此鼎確係先代盟器,絕非偽造。
陳群、董昭等人則模棱兩可,隻稱自己不識古鼎銘文,真假無從判斷。
就在這眾說紛紜之際,一年輕官員挺身而出。
他雙目圓睜,手指劉豹,厲聲痛罵:“劉豹!你本是匈奴藩王,受我大魏陛下冊封之恩,食邑萬戶,享儘尊榮!
今日卻以一尊來曆不明之鼎,蠱惑朝堂,窺伺神器,其心昭然若揭!所謂‘漢胡一家’,不過是你僭越犯上的借口!我大魏疆土,豈容你這外藩逆賊肆意妄為!”
劉豹的臉色驟然一沉,怒容幾欲浮現,終究還是硬生生將火氣捺了下去。
他上下打量對方一番,見此人官階低微,立在百官隊列之末,原是素日裡未曾留意的角色,當下便放緩了語調,慢條斯理問道:“閣下何人?現居何職?”
那人冷然一哼,聲線鏗鏘:“尚書郎諸葛誕!”
劉豹嗬嗬笑了笑:“本王拿出這個鼎,隻是想讓大家鑒賞一下,沒彆的意思。你不要那麼激動。”
諸葛誕哼道:“鑒賞?!此鼎鐫‘漢胡一家’之言,分明是借前朝舊物,惑亂我大魏朝堂!你身為藩王,受我朝冊封之恩,不思儘忠……”
“住口!”
司馬懿一聲沉喝,徑直打斷了諸葛誕的慷慨陳詞。
“趙王既言隻是鑒賞古鼎,並無他意,你又何故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