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刀停下手中動作：“淘米水屬陰，能引鬼近身。”
他把銅錢在水裡涮了涮，水麵立刻浮起一層暗黃的泡沫：“銅錢經萬人手，陽氣最盛，用它洗過的菜，既能讓鬼嘗到滋味，又不至於傷了陰魂。”
說話間他已經切好了三顆白菜，刀工利落得像是在殯儀館解屍。
菜葉丟進鐵鍋時，我注意到他用的是桃木做的鍋鏟，柄上刻著歪歪扭扭的符咒。
“這道菜叫陰陽調和羹。”他往鍋裡撒了把鹽，蒸騰的熱氣裡飄出股若有若無的檀香。
陰陽調和羹？
不就是一碗水煮白菜嗎？
劉三刀仿佛知道我要問什麼，解釋道：“白菜通天地，能平衡陰陽二氣。”
我望著那鍋清湯寡水的水煮白菜，實在看不出什麼門道。
但他說能平衡就平衡吧。
劉三刀說著從懷裡掏出個青瓦碗，碗底刻著密密麻麻的篆字。
“這是我用百家土燒的引魂碗，等會兒用它裝菜。”
我虛心的問：“那用普通的碗行嗎？”
劉三刀嗯了聲：“也行，不過效果自然沒有這個好，就像你抽兩塊錢一包的甲天下和一百一包的和天下能一樣嗎？”
我盯著劉三刀在油膩的灶台前忙碌。
說這話的功夫他又切了兩根白蘿卜。
“這是往生蘿卜絲。”
他把蘿卜絲倒進滾水時，水麵突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點，像是無數螞蟻在沸湯裡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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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臘月二十四的井水焯過，鬼吃了會想起生前最惦記的事，到時候你趁機問他你想知道的東西，比如他嘴裡一直念叨的那個小何。”
接著他又掏出個葫蘆形的錫罐，從中倒出些暗紅色粉末撒進鍋裡。
“這是百日紅，墳頭長了三年的紫草，曬乾磨粉能破執念。”
我注意到他手腕內側有道新鮮的血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抓過。
“劉大哥，你手腕……”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用鍋鏟敲了下手背。
“看鍋裡！”
他突然提高嗓門。
原本清澈的蘿卜湯裡，浮現出許多細小的旋渦。
每個漩渦都倒映著不同的畫麵——
有穿著壽衣的老人、哭嚎的女人，還有輛燃燒的汽車，渾身濕漉漉的男人。
但無論是誰都沒有臉。
我說這裡邊的人怎麼沒有臉啊？
劉三刀淡淡的道：“這是我的記憶，你隻需要記住，當蘿卜湯裡浮現出許多細小的旋渦的時候，就是蘇明揚的記憶開始浮現的時候，你無需驚慌，仔細盯著看。”
“因為鬼會說謊，但他的往生記憶不會！”
劉三刀說著用桃木鏟在湯麵畫了個八卦：“等晚上他吃了這道菜，你盯著看就清楚了，如果實在不行，就問他怎麼死的。”
“可金爺說請魂時不能問死因……”
我的話被劉三刀打斷。
“那是招魂術！”
他從懷裡掏出個銅鈴，鈴舌上纏著一縷白發。
“招魂用引魂幡，問死因會讓魂魄離體，但我的請魂術不同，用陽間煙火勾出陰魂執念，就像釣魚用活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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