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粉筆灰把那一塊水泥地塗得斑斑駁駁。
東明撅著屁股，還在那兒精雕細琢，試圖給那個簡筆畫小人加上幾根頭發。
衛星和韓遊這倆燈光師倒是敬業，舉著手機一動不動，偶爾還得配合東明的指揮換個角度。
“左邊點！光打左邊點！這可是靈魂之筆！”東明的聲音順著風飄上來，雖然不大，但在夜裡聽得清清楚楚。
“傻子。”林鋒評價道，語氣裡帶著點嫌棄，又有點想笑。
“挺有毅力的。”謝無爭站在他旁邊，手裡捧著水杯，“一般人乾不出這事兒。”
“那是因為一般人還要臉。”林鋒指了指下麵，“你看，外賣員來了。”
一輛黃色的電動車停在基地門口。
外賣小哥提著一大袋奶茶，看著地上那個粉筆畫，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東明，愣是沒敢往前走，隔著柵欄喊了一嗓子：“那個......誰的奶茶？”
“我的我的！”東明從地上彈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衝過去接奶茶，“謝了啊兄弟！”
外賣小哥把奶茶遞給他，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畫，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騎上車走了，大概是覺得這群搞電競的腦子多少都有點大病。
東明提著奶茶，像是完成了什麼神聖的交接儀式，轉身衝著宿舍樓的方向打了個手勢。
衛星和韓遊立刻心領神會，滅了手機閃光燈，哧溜一下鑽進了旁邊的灌木叢裡。
賀山越，周毅和spe也跟著躲了進去。
隻剩下東明一個人，站在那個愛心旁邊，整理了一下花襯衫，又撥弄了兩下頭發，擺出一個自以為很帥的姿勢，抬頭望著二隊宿舍的位置。
“他這是要乾嘛？”林鋒問，“唱山歌？”
“應該是等雪鬆下來。”謝無爭喝了口水，“他不是說讓雪鬆半小時後下來拿奶茶嗎？”
話音剛落，二樓走廊的燈亮了。
緊接著，樓道門被推開。
穆雪鬆穿著一身簡單的睡衣，踩著拖鞋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手機，似乎在看消息，他低著頭，沒看路，徑直往大門口走。
東明緊張得渾身僵硬，手裡提著奶茶袋子，呼吸都快停了。
穆雪鬆走到一半，突然感覺腳下的觸感不太對，像是踩到了什麼粉末狀的東西。
他停下腳步，低頭一看。
借著路燈的光，他看到了腳下那個粉色的，還帶著腳印的愛心，以及那個寫著“&d”的歪扭字跡。
穆雪鬆愣住了，他站在那兒，足足愣了有五秒鐘才慢慢地抬起頭，看向站在愛心另一頭的東明。
東明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像個二傻子：“驚喜嗎？”
穆雪鬆沒說話。
樓上的林鋒忍不住把頭探出去一點：“賭五毛，雪鬆現在想報警。”
“我賭一塊，他想裝不認識。”謝無爭說。
樓下，穆雪鬆終於動了。
他沒有尖叫，也沒有感動得撲進東明懷裡，而是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退出了那個粉筆圈，然後彎下腰，拍了拍拖鞋上的粉筆灰。
“東明哥。”穆雪鬆輕聲，“這地......是你畫的？”
“對啊！”東明一臉求表揚的表情，“怎麼樣？是不是很有藝術感？這是我對你的一片真心！天地可鑒！日月......”
“保安大叔明天早上六點上班。”穆雪鬆打斷了他，“他有高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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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明的笑容僵在臉上：“啊？”
“這要是讓他看見了，估計得當場犯病。”穆雪鬆歎了口氣，指了指旁邊的水龍頭，“那裡有水管。”
東明眨巴眨巴眼睛：“所以......你不感動嗎？”
“感動。”穆雪鬆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奶茶，“但為了大叔的健康，還是洗了吧。”
說完，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還傻站在原地的東明：“洗乾淨點，不然扣工資。”
然後，頭也不回地上樓了。
東明站在風中淩亂。
躲在灌木叢裡的幾個人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
“哈哈哈哈！洗乾淨點！”衛星笑得直打滾，“扣工資！哈哈哈哈！”
東明氣急敗壞地衝著灌木叢吼：“笑屁啊！還不快出來幫忙！真想讓我一個人刷到天亮啊！”
幾個人嘻嘻哈哈地鑽出來，去接水管。
林鋒在樓上看得直樂，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就說吧，這結局我都能背下來了。”
謝無爭也笑了，把空杯子放在欄杆上：“不過雪鬆拿了奶茶。”
“那是他心軟。”林鋒轉過身，背靠著欄杆，看著謝無爭。
樓下的水聲嘩嘩作響，伴隨著東明的抱怨聲和衛星的嘲笑聲。
林鋒聽著那些聲音，覺得心裡很踏實。
“困了。”林鋒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滴生理性的淚水。
“去洗澡？”謝無爭問。
“嗯。”林鋒點點頭，卻沒動，隻是把頭靠在謝無爭肩膀上，“再待會兒。”
謝無爭沒催他，隻是靜靜地抱著他，看著樓下那群人在水管噴出的水霧裡打鬨。
東明拿著水管滋衛星，衛星拿著掃把擋，韓遊在旁邊看熱鬨不嫌事大。
粉筆畫在水流的衝刷下漸漸模糊，變成了一灘粉色的汙水，流進下水道。
歪歪扭扭的愛心消失了，但有些東西卻留了下來。
“謝無爭。”林鋒突然開口，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有些散。
“嗯？”
“要是哪天我也變傻了，你會嫌棄我嗎？”
謝無爭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我還沒變傻呢，你怎麼變傻。”
林鋒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開玩笑的。”謝無爭抓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走了，洗澡去。”
林鋒拉著他往屋裡走：“我要用那個新買的，薄荷味的沐浴露。”
“好。”
兩人走進屋，關上陽台的門。
浴室裡水聲響起。
林鋒擠了一大坨沐浴露，在手裡搓出泡沫，然後毫不客氣地抹在謝無爭背上。
“力度大點。”謝無爭撐著牆，任由他折騰。
“我又不是搓澡工。”林鋒嘴上抱怨，手下的力道卻加重了些。
溫熱的水流衝刷著身體。
洗完澡出來，林鋒擦著頭發，一屁股坐在床邊：“明天真的休息？”
“真的。”謝無爭拿著吹風機走過來，“江經理都發話了，還能有假？”
“那我想睡到自然醒。”林鋒閉上眼，享受著暖風吹拂頭皮的感覺。
“行，睡到幾點都行。”謝無爭的手指穿過他的發絲，動作輕柔。
吹乾頭發，林鋒鑽進被窩，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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