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蒙蒙亮,常孤雛便帶著常寧、朱雄英和朱高熾往蓋州府遼東軍駐地去。
一路車馬顛簸,不多時便到了營外,隻見營門高聳,兩尊石獅立在兩側,守軍身披甲胄,手持長槍,目光如炬,見了常孤雛的儀仗,齊聲喝道:“參見國公爺!”
常孤雛頷首示意,一行人隨著守軍進了營。
營內道路筆直,兩側營帳整齊排列,地上的草都似用刀修過一般,不見半分雜亂。
朱高熾哪裡見過這般景象,眼睛瞪得溜圓,左顧右盼,見士兵們有的扛著長矛操練,有的蹲在地上擦拭甲胄,還有的牽著戰馬往馬廄去,個個步履沉穩,臉上帶著股悍氣,不由得暗自咋舌。
“這營裡的規矩,倒比學院裡嚴多了。”朱高熾小聲對身旁的常孤雛道。
常孤雛道:“軍中不比彆處,一絲一毫都錯不得,不然到了戰場上,便是性命之憂。”
正說著,朱雄英已按捺不住,拉了拉常寧的衣袖:“常寧,聽聞營裡的武器庫藏著好東西,咱們去瞧瞧?”
常寧本就對這些感興趣,當即點頭:“走。”
說罷,兩人也不等常孤雛吩咐,便朝著不遠處那座掛著“軍械庫”木牌的大帳走去。守庫的士兵見是國公爺帶進來的人,又認得常寧,便放行讓他們進了。
朱高熾見兩人走了,心裡也想去,卻又不好擅自離隊,隻得住腳,看著常孤雛道:“姑父,他們……”
常孤雛笑道:“讓他們去便是,那庫裡的家夥,你們這些半大的小子,哪個不稀罕?”
又轉頭對身旁的副將道,“帶世子殿下去看看操練的隊伍,我去前帳交代些事。”
副將應了,引著朱高熾往操練場去。
朱高熾一邊走,一邊還回頭望了望武器庫的方向,見朱雄英和常寧的身影已消失在帳後,心裡頭有些不是滋味,卻也隻能跟著副將往前走。
到了操練場,隻見數百名士兵列成方陣,正隨著將官的口令刺殺,槍影如林,喝聲震耳。
朱高熾看得入了神,腳下不由放慢了步子。
“世子殿下,這些是步軍,每日天不亮就得起來操練,這般刺殺動作,一日要練上千遍。”副將在旁解釋。
朱高熾點頭:“這般苦練,怪不得個個都有氣力。”
而此時的武器庫裡,朱雄英正盯著一柄長刀瞧。
那刀身鋥亮,刀柄纏著紅綢,刃口閃著寒光。“這刀看著就趁手,不知劈砍起來如何?”
常寧拿起一旁的長矛,掂量了掂量:“刀再好,也不如矛長,戰場上一寸長一寸強。”
守庫的老兵見他們看得認真,笑道:“小爺們有眼光,這刀是去年新造的,砍鐵甲都不在話下,那矛更是試過,能穿透三層厚木板。”
朱雄英聽得手癢,想拿起來試試,卻被常寧攔住:“彆亂動,這裡的東西都有規矩。”
朱雄英嘿嘿一笑,也不勉強,又去看旁邊的弓箭,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倒比在府裡時熱絡了不少。
朱高熾在操練場看了半晌,心裡總惦記著武器庫,便對副將道:“咱們……能去那邊看看嗎?”
副將笑道:“國公爺沒說不許,世子殿下想去,便去瞧瞧吧。”
朱高熾這才鬆了口氣,跟著副將往武器庫走去,遠遠便聽見裡麵傳來朱雄英的笑聲,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特勤組四隊的隊長陳好腳步輕捷,悄沒聲地走到常孤雛身側,微微躬身,壓低了聲音道:“公爺,方才見燕王世子在營裡四處走動,跟前頭的副將問這問那,連夥房的柴火堆都瞧了兩眼,這般讓他逛著,妥當麼?”
常孤雛正望著操練場上的騎兵列陣,聞言眼皮都沒抬,隻淡淡道:“有何不妥?”
陳好眉頭微蹙,又道:“營裡雖無機密,可畢竟是軍伍之地,燕王府在北平本就握著兵權,世子在此看得這般仔細,回頭若是把情形報給燕王,怕……”
“怕他知曉了營中虛實?”常孤雛轉過頭,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你當他能瞧出什麼?方才他去看的那些刀槍,都是三年前的舊款,火銃也是試過水的次品,真家夥早藏嚴實了。”
陳好一愣:“公爺是說……”
“讓他看,讓他記,讓他回去一五一十告訴朱老四。”常孤雛聲音沉了沉,“朱老四那性子,多疑得很,咱們若是把他兒子看得太緊,反倒讓他起疑,覺得咱們在防著他。倒不如大大方方讓他看些皮毛,給他遞些不痛不癢的消息。”
陳好似懂非懂:“可這能有什麼用?”
“用處?”常孤雛往武器庫的方向瞥了一眼,朱雄英和常寧的身影在帳門口晃了晃,“朱老四這些年在北平招兵買馬,暗地裡沒少琢磨新家夥,咱們這邊若是一點動靜不露,他反倒會瞎猜,說不定還會派細作來探。如今讓朱高熾帶些‘新消息’回去,告訴他咱們這邊也有動作,卻又不亮真東西,正好吊吊他的胃口。”
他頓了頓,又道:“他見咱們肯讓他兒子進營,還讓看了這些‘裝備’,多半會覺得咱們沒把他當外人,警惕心便能鬆些。這叫什麼?這叫欲擒故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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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好這才點頭:“屬下明白了,公爺是想讓燕王摸不清咱們的底細,還得讓他覺得咱們對他並無防備。”
“正是這個理。”常孤雛捋了捋袖口,“朱高熾這孩子,看著老實,心裡頭卻有數,回去定然會把今日所見都說給朱棣聽。那些舊武器,夠朱老四猜上一陣子了,他越猜,便越不敢輕舉妄動,咱們也能多些時日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