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月餘,“汴京銀行”的巨大匾額便在昔日“汴京錢號”的原址上高高掛起。
門庭若市,車水馬龍。格局煥然一新:高闊的櫃台以精鐵柵欄加固,後麵坐著經過緊急培訓、撥弄著新式算盤和賬冊的賬房先生。寬闊的大堂分設“存取”、“借貸”、“彙兌”三大區域,皆有專人引導。
存錢的百姓排起了長隊,多是些小商戶和略有積蓄的市民。
聽聞存錢不僅安全,還有利息可拿,都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來了。
當第一個月息錢真的如數發到一個小布商手中時,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汴梁城的大街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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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來開戶存錢的人流幾乎踏破了門檻。
借貸的窗口前,則多是些麵帶焦慮卻又看到希望的商人。
一個經營綢緞莊的掌櫃,因北方商路剛通,急需資金進貨填補空缺,憑著鋪子的房契,很快便拿到了低息貸款,激動得連連作揖:“解了燃眉之急!解了燃眉之急啊!陳樞相真是萬家生佛!”
最熱鬨的當屬“彙兌”區。來自滄州的鹽商,手持一張巨額“青蚨票”,要求劃賬給明州的供貨商。
銀行賬房仔細核驗票據真偽及印鑒密碼後,不過盞茶功夫,便在巨大的“飛錢總賬”上完成了記錄。
“好了,明州那邊,您的供貨商隨時可憑票根去當地分行支取現銀,或直接存入其戶頭。”賬房先生的聲音平靜無波。
那鹽商看著手中輕飄飄的紙片,再想想過去押運銀車動輒數十護衛、提心吊膽的日子,恍如隔世,喃喃道:“神乎其技…真乃點紙成金!”
質庫當鋪,噤若寒蟬
與“汴京銀行”門庭若市的盛況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城中那些往日裡門臉氣派、夥計眼高於頂的各大質庫當鋪)和私人錢鋪。
此刻,這些地方卻是門可羅雀,掌櫃們愁眉苦臉地扒拉著算盤,算盤珠撥得劈啪作響,卻算不出半點活路。
“東家…這個月,彆說新當,連贖當的都少了九成九!都…都奔那勞什子銀行去了!”一個朝奉哭喪著臉向幕後東家彙報。
那東家是個腦滿腸肥的富商,此刻正焦躁地在密室裡踱步,腳下踩著的,是幾口剛剛從地窖深處緊急轉移出來的、裝滿金銀的大箱子。
“晦氣!真真是晦氣!陳閻王…他這是要斷所有人的財路啊!”他咬牙切齒。
“東家,慎言!慎言啊!”朝奉嚇得麵如土色,慌忙擺手,“那位爺的手段…抄家滅門都是輕的!聽說童貫留在城裡的幾個乾孫子,就因為放印子錢逼死人命,被銀行的人拿了證據告到提刑司,當天就下了大獄,家產充公!現在誰還敢頂風作案?”
“那…那我們的銀子怎麼辦?”東家看著滿屋子的金銀,隻覺得燙手無比,“存…存銀行?那不是肉包子打狗?”
“不存?放庫裡生黴?還是等著陳閻王哪天想起咱們這行當不順眼,再找個由頭抄了去?”朝奉苦著臉,“小的打聽過了,銀行存錢,真有利息…雖然不多,總比爛在庫裡強,也…也比掉腦袋強啊!”
富商看著滿屋刺眼的金銀,又想想陳太初那冰冷無情的“閻王”名號,最終像泄了氣的皮球,頹然癱坐在太師椅上,有氣無力地揮揮手:“存…存吧…都存了吧…挑最可靠的夥計,分批去…彆太紮眼…”
於是,在一種近乎黑色幽默的氛圍中,汴梁城各大質庫、錢鋪的東家們,一邊心驚膽戰地咒罵著“陳閻王”斷了他們高利盤剝的財路,一邊又不得不將庫房裡堆積如山的金銀,如同送瘟神一般,悄無聲息地、一車車地運往“汴京銀行”那看似敞亮、實則深不見底的銀庫。
陳太初站在樞密院的高樓上,憑欄遠眺,隱約可見汴河大街銀行方向熙攘的人流。
他端起一杯清茶,嘴角勾起一絲冷峭又帶著幾分滿意的弧度。
冗兵之腫漸消,新糧之根已種,如今這金融的活水,正被他以雷霆手段與精巧設計引入乾涸的帝國血脈。
這盤棋,正一步步走向他預設的格局。隻是他知道,觸動最深的利益才剛剛開始,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絕不會甘心就此沉寂。
下一子,該落在何方?他的目光,投向了南方富庶之地,以及那盤踞在帝國財政深處、根深蒂固的冗官之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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