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日起,此設‘邕州銅市監’!司職督理廣西各路及廣南外藩銅鐵交易!凡有大理私銅入境者,一律由本監核準、估價、通兌!敢有私自貿易、夾帶藏匿者——”
金鐧龍吟出鞘半尺!寒光刺得人心頭一悸!
“以通敵論處!”
言罷,他身後一排排森然佇立的披甲軍士齊齊踏步!聲如悶雷!
碼頭上早已泊滿了南洋大船。
漕運巨擘羅五胡的侄兒羅二頭,精赤著古銅色的上身,露出縱橫交錯的刀疤,操著閩南海腔,指揮著水手將如山般堆砌的海鹽、整箱的江浙綢緞、景德鎮的青白瓷器,還有一小箱一小箱珍貴的樟腦、蘇木等南洋奇貨,從船塢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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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新建的驗銅坊前更是車馬如龍!穿著破舊土布衣、黝黑臉龐刻滿風霜的大理礦農,在銅市監胥吏刀割般目光審視下,誠惶誠恐地將一簍簍粗糙泛著幽綠鏽色的東川銅礦石品位高但雜質多)過秤、折價。
“上等官鹽,兩斤換銅一斤!”
“棉布一匹,換銅三斤!”
羅二頭那帶著海腥氣的粗豪嗓音響徹碼頭,報出令人瞠目的高價!
礦農們眼中爆發出狂喜之光!以往那些偷偷摸摸、層層盤剝的交趾走私販子,如何比得過大宋天朝的財大氣粗、冠冕堂皇?!
幾處曾暗通向交趾的羊腸秘道旁,悄然增駐的官軍崗哨,更如同冰冷的閘門,將大理銅礦最後的走私涓流徹底截斷!
大理的銅,正被天朝用無形的鎖鏈,牽引著源源不斷彙入邕江港。
正當大理國境因飛漲的物價暗流洶湧、邕州港銅材交易如火如荼之際,北線成都府路,黎州榷場的驛館雅間內。
新任京西路提點刑獄公事陳華啟,這位以博學儒雅、精於律例聞名於大宋官場的清流乾臣,如今卻與大理權臣高量成之弟高量壽相對而坐。
氣氛遠不如柳德柱那邊熱烈,反而帶著一種劍藏鞘中的冷冽。
香爐青煙嫋嫋,蓋住了雙方無聲的交鋒。
陳華啟手中一份攤開的羊皮卷,正是用漢文、白文雙書,蓋著大理相國府印鑒與宋提刑司官印的“黎州榷場十年鹽鐵輸供易銅協定”。
“……高相國,鹽鐵乃民之命脈,不可輕與。我朝此番以十年為限,每歲輸鹽二十萬石、鐵十萬斤,足見誠意。”
陳華啟聲音溫潤如玉,詞鋒卻冷硬如鐵,“然大理國主既稱臣納貢,當以誠意相應。十年之內,鄯闡府所采上等滇銅,當按此折價協定價格,遠低於羅五胡在邕州給散商的收購價),優先輸予黎州榷場,不得私售他國!此契一成,違者——當以三倍鹽鐵總值相償!”
他將“三倍”二字咬得極重,目光直刺高量壽。鹽鐵是軍國重器,三倍賠償更是天文數字!
高量壽麵皮抽動一下,捏著杯盞的指節泛白。這條約如同枷鎖!
但兄長高量成欲謀大事,亟需宋廷明裡暗裡的默許乃至支持!
眼前這源源不絕的鹽鐵,正是穩住國中、壓製段氏不可或缺的籌碼!銅礦?
隻要能掌權,礦在哪裡都一樣!鄯闡府……終究還在大理境內!
沉默良久,高量壽深吸一口氣,擠出一絲僵硬笑容:“提刑相公所言……甚是!為表大理誠心向化……此約,可簽!”他提起那管沉重的紫毫狼筆,在羊皮卷下力透紙背地簽下大名,心中卻在滴血。
春夜微寒,汴梁樞密院的燈燭徹夜未熄。三條來自不同方向、以不同色彩標注的墨線,在陳太初案前巨大的西南坤輿圖上蜿蜒延伸、交會,最終牢牢纏繞在“鄯闡府”那濃墨重彩的一點之上。
鄯闡府喧囂的夜市中,米商再次驚恐地掛起新木牌,糧價已在不知不覺中攀上半山。
沉甸甸的大理銅錢在婦人數錢的手中簌簌顫抖。
銅市監的船隊在邕江口拉響汽笛。
黎州夜雨打在剛按了指印的契約上,浸潤著紙背透出的墨黑野心。
大理國境上空,一張由金錢、權謀與利刃交織成的無形大網,正兜頭罩下,勒緊了那座沉睡千萬年的銅都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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