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四年七月中,大宋樞密院簽書房內。
碎冰浮在琥珀色的酸梅湯中,散發著絲絲涼意。
窗外蟬鳴聒噪,攪動著汴梁午後蒸騰的熱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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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太初展開剛從汗透淋漓的信使手中接過的、還帶著風塵氣息的皮筒卷宗。
他逐字細看那份由趙明誠親書、嶽飛附印加急送回的密報,閱至段正嚴不顧體麵、近乎撒潑挽留使團,更欲強行跟隨返京時,先是愕然,隨即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茶水差點嗆進氣管。
“咳……咳咳……”陳太初忙用絲帕掩嘴,笑意難忍地搖頭,“這個段和譽,被高氏逼得……竟是這般破罐破摔的做派?有意思,當真有意思!”
他放下密報,踱到巨大的坤輿圖前,手指點在鄯闡府的位置,“這不是來‘感念天恩’,這是想‘挾持天威’以自保!金蟬脫殼,徹底從高氏眼皮底下溜走!”
他整理衣冠,即刻入宮麵聖。
紫宸殿中亦是悶熱難當,趙桓剛令人搬進幾大缸冰塊降溫,便聽陳太初呈上這份彆開生麵的“邊務”。
趙桓聽罷前因後果,尤其是段譽那段不顧身份的祈求,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好半晌才吐出一句頗有些無奈的真切評價:“這……豈不是被那大理王……給活活訛上了?!”
“陛下聖明!”陳太初含笑躬身,“段和譽此舉,名為感謝,實則懼高如虎,思脫樊籠。既如此,我朝不妨給他開一張真正能安其心的符籙。”
他上前一步,指點地圖,“臣意雙管齊下。一則飛諭鵬舉,令其嚴正轉告段王:大宋既冊封爾為大理國主,豈有棄藩國子民與祖宗社稷不顧之理?必須歸藩,駐蹕鄯闡府!張猛將軍駐軍東川,兵強將勇,斷不容國主有絲毫閃失!鄯闡府有宋營堅城利炮拱衛,才是他段家真正的安泰窩!二則,”陳太初語氣微轉,“若此王鐵了心‘思慕天朝’,非要‘赴闕謝恩’,亦非不可!然需申明:一,其位階乃藩王,非親王,入京規製遠遜!二,國不可一日無主,其在汴梁所滯時日,朝廷自有定數!三,須由其自定可靠監國之人實則此權由高氏代掌幾成定局,正好堵住高氏嘴)。隻要他敢來,陛下隻管賜杯清茶,讚兩句‘佛緣深厚’,樞密院便安排他巡禮汴梁各大名寺古刹,與高僧論法三月半載便是!”
趙桓聽得眼中放光,撫掌道:“妙!如此一來,軟硬兼施,進退皆由我!段王若惜命顧國,就該乖乖回他的鄯闡府營盤裡去!若真昏了頭要舍國來朝……”
趙桓嘴角也勾起一抹玩味,“倒顯得他怯懦失國格,讓天下藩屬看他大理笑話!陳卿速辦!”
樞密院八百裡加急金牌令箭再次劃破中原腹地與西南邊陲的漫長空間,於七月底送達葉榆驛館。
當嶽飛手持那份蓋著樞密院朱紅巨印、措辭嚴厲卻暗藏解套之門的諭令,當著段和譽與高明量心腹的麵,一字一句轉達“鄯闡府張猛將軍虎旅坐鎮,堅如磐石,王駕歸藩,萬無一失!聖天子垂問:‘大理國主尚在,焉能輕棄社稷宗廟耶?’”時,段和譽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坐在錦墩上,麵上血色儘褪。
他張了張嘴,那句“非走不可嗎?”最終在嶽飛那如寒鐵般毫無通融餘地的眼神中咽了回去。
而當嶽飛再以極低卻清晰無比的聲音,轉述了汴梁所開那扇“若執意覲見,須依朝禮……”的窄門後,段和譽眼中閃過一絲驚悸!
去汴梁做“佛係寓公”?受儘冷遇恥笑?
讓高氏“名正言順”徹底接手監國?
這豈不是授人以柄,自絕後路!
高明量派來的管家垂著頭,嘴角悄然勾起一絲如釋重負又帶著鄙夷的冷笑。
最終,在無數高氏族人看似恭敬實則壓抑著嘲諷的目光注視下,段和譽這位被汴梁符籙和宋營炮口硬推回位置的大理國主,帶著無儘的疲憊與僅存的自尊,在王宮衛隊實則是高氏監軍)的“護送”下,乘坐張猛派來、由精悍武衛軍護持的專用車駕,浩浩蕩蕩地踏上了返回鄯闡府的官道。
那場麵,不似國君巡幸,倒像是罪囚移監。車駕遠去的煙塵裡,趙明誠終於長舒一口氣。
嶽飛抬頭望向北方漸次被酷暑籠罩的天空,低語道:“銅流歸漕路,此亂……暫且初定!”
翌日,宋使團真正的啟程儀仗列於葉榆城外。金瓜斧鉞,旌旗獵獵。
趙明誠夫婦登車,李清照望著點蒼山那消彌了兵戈戾氣卻依舊巍峨的身影,想起段譽枯槁背影,提筆在袖中素箋留下最後一句:
“點蒼如戟鎮煙雲,金翅聲微鎖怨深。幸得銅龍歸海去,幾爐沸火煮乾坤?”
車輪轆轆,旌旗招展,迎著西南灼熱的夏風,踏上了東歸的漫漫長路。
身後那座被檀香、銅煙與權謀醃透了的大理城,在晴空烈日下蒸騰扭曲,漸次化為水墨畫中的一抹青灰背景。
一段關於“平衡”與“銅脈”的傳奇,就此翻頁。至於這頁紙下埋藏多少暗礁與戾氣,便是下一爐銅水煮沸前亟待處置的炭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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