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四年,閏二月二十八,辰時,河北東路,開德府,北城外曠野。
初春的晨霧尚未散儘,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腥氣與隱隱的火藥味。開闊的平原上,兩支大軍遙遙對峙,肅殺之氣衝霄而起,連掠過原野的寒風都似乎為之凝滯。
開德府城頭,秦王陳太初一身玄甲,外罩墨色大氅,按劍而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遠方那一片如同烏雲壓境般的敵軍陣營。他身後,賈進、王奎、王倫等將領披甲執銳,肅然侍立,更後方,是一萬五千名精神抖擻、甲胄鮮明的精銳將士。經過連日休整與彙合,此刻彙聚在開德府的這支軍隊,雖人數仍處劣勢,但士氣高昂,裝備精良,更兼有堅城可依,已然成了一支不容小覷的力量。
而在數裡之外,康王趙構的帥旗之下,黑壓壓的軍陣綿延鋪開,刀槍如林,旌旗蔽日,兵力目測不下三萬五千之眾!這支以原汴京禁軍為骨乾、吸納了部分勳貴私兵和收編的流寇的軍隊,雖然號衣混雜,陣型稍顯淩亂,但人數上的絕對優勢,依舊帶給守軍巨大的壓力。更令人心悸的是,軍陣前方,赫然陳列著超過百門各式火炮,其中不乏仿製的虎蹲炮和繳獲自官軍的輕型野戰炮,黑洞洞的炮口森然指向開德府城!
“王爺,”賈進上前一步,聲音沉穩中帶著一絲興奮,“康王軍看來是傾巢而出了,把家底都亮了出來!看這架勢,是想一鼓作氣,憑借兵力火力優勢,強行叩城!”
陳太初微微頷首,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唯有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求之不得。他若分兵掠地,四處騷擾,反倒麻煩。如今聚在一起,正好方便我們一鍋燴!”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炮營都統製,問道:“測距如何?敵軍炮陣,最大射程幾何?我方炮位,是否已避開其有效射程?”
“回王爺!”炮營都統製信心滿滿地抱拳,“已反複測算!敵軍火炮多為舊式或粗劣仿製品,其有效射程最多五百步!且觀其炮架笨重,轉移困難!我方新式青銅炮陣地,設於八百步外,且有土壘加固!敵軍若想轟擊我軍,必須前移炮陣!屆時,便是我軍火力覆蓋的活靶子!”
“好!”陳太初眼中精光一閃,“傳令!按甲字預案執行!賈進!”
“末將在!”賈進踏前一步。
“著你率兩千精銳騎兵,一千火銃手,五百擲彈兵,於本陣左翼待命!待我軍首輪炮火急襲後,若敵軍陣腳動搖,立即出擊!遠程以火銃攢射,近身用唐刀破陣!目標——擊潰其前軍,焚毀其炮陣!一擊即走,不可戀戰!”
“得令!”賈進轟然應諾,眼中戰意熊熊。
“炮營!”陳太初聲音陡然提高。
“末將在!”炮營都統製單膝跪地。
“目標——敵軍前沿步兵集群及炮陣!裝填開花彈!三輪急速射!給本王狠狠地打!要把康王趙構的膽氣,先給本王轟散了!”
“遵王令!”
辰時三刻,朝陽完全躍出地平線,將金光灑滿戰場。
“嗚——嗚嗚——”
康王軍陣中,響起了低沉而充滿威脅的進攻號角!龐大的軍陣開始如同蘇醒的巨獸,緩緩向前蠕動。前排的步兵方陣豎起巨大的櫓盾,後麵的弓弩手、火銃手蓄勢待發,更後方的炮車,在民夫和輔兵的奮力推動下,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也開始艱難地前移!
“王爺!敵軍開始推進了!”了望哨高聲稟報。
陳太初麵無表情,緩緩抬起右手。城上城下,無數目光聚焦在他那隻手上,空氣仿佛凝固。
當康王軍前鋒進入約六百步距離,其炮陣也已脫離後方掩護,暴露在曠野中時——
陳太初抬起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揮!
“開炮!”
“咚!咚!咚!咚!咚——!”
早已蓄勢待發的開德府炮營,五十餘門新式青銅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炮口噴吐出長達數尺的熾烈火焰,濃密的硝煙騰空而起!五十餘發內部填塞了烈性火藥和預製破片的開花彈,帶著死亡尖嘯,劃破晨空,如同冰雹般,精準地砸向了正在推進的康王軍前鋒密集陣型和移動遲緩的炮陣!
“轟隆!轟隆!轟隆——!”
刹那間,康王軍陣中,綻放出一團團巨大的死亡之花!烈焰與衝擊波肆意席卷,灼熱的破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瘋狂濺射!士兵的慘嚎、戰馬的悲鳴、櫓盾的碎裂聲、炮車的解體聲……瞬間響成一片!康王軍精心布置的進攻陣型,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瓷器,頃刻間便出現了數個巨大的缺口,死傷慘重!尤其是那些費儘力氣推上前線的火炮,更是被重點照顧,數門炮車被直接命中,炸得四分五裂,周圍的炮手非死即傷!
“好!打得好!”開德府城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士氣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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