灑金宣紙上,墨侵染,字如茂竹,修長的手指執筆微抬,餘墨不斬卷。
男人容顏俊冷,目下無塵,唯有那雙深邃眼眸,柔情綿綿無儘。
他擱筆拾宣,上麵赫然寫著:‘歲歲與共,白首為約。’
字短情長。
慕澹薄紅的唇微抿,眉眼微揚,待筆墨乾跡,他仔細收卷。
小廝進來傳話:“世子,老爺請您去正廳。”
紅繩輕係卷宣,安放置宣筒,這才出聲詢問,“可曾說何事。”
小廝搖頭:“老爺沒說,不過林侯爺也來了。”
沉靜的仿佛泰山崩於前,不為所動的男人,聞言眼底驟然染了急色,一言不發朝正廳走去。
正廳。
林祈坐在位子上,看向丫鬟放在手邊方台上的茶,卻並未有端起喝的打算。
對麵的慕芷蕊直勾勾盯著他,眼神著實令人不適。
林祈已經猜到二老請他過來何意,仍明知故問的開口:“靖棠還有要事在身,不知慕伯父喚靖棠來何事?”
慕國公幾次欲開口,隻覺老臉發燙,往往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一旁的冷氏見狀,心中暗歎,對上自家女兒祈求的目光,隻好硬著頭皮開口。
“祈兒啊,今日我和你伯父找你,是有事相求。”
林祈沉默兩秒,語氣意味不明:“不知伯母相求的事是什麼?”
冷氏深吸了口氣,與一旁的慕國公對視一眼,才輕聲詢問:“伯母想問你…願不願意娶蕊兒?”
這話一出,廳內的氣氛驟然壓抑。
林祈似乎聽到了什麼笑話,低笑兩聲,看向對麵的慕芷蕊,不冷不淡:“伯母說笑了。”
一句說笑,直接打斷施法,冷氏好容易豁出去的老臉,就這麼不上不下的掛著。
場麵一瞬尷尬。
慕國公看向慕芷蕊的眼裡滿是失望,老眼糾結過後,歎了口氣:“靖棠啊,蕊兒這孩子性子你是知道的,她如今認定了你,誰也勸不住,前些日子更是鬨得尋死覓活,兩家婚約之事,本就是國公府對不住你,你看能不能迎蕊兒入府,哪怕是妾呢?”
冷氏不可置信的轉頭望向他,似乎不敢相信剛才聽到的。
妾?
讓女兒做妾?
彆說冷氏,就是慕芷蕊人都傻了,紅紅的杏眸瞪圓,溢滿不知所措。
她從未想過做妾。
國公府嫡出的小姐給人做妾?說出去豈不貽笑大方。
冷氏想說什麼被慕國公用眼神製止,見妻女的不理解,他心中又何嘗好受。
侯府如今風頭正勁,林侄子治好了雙腿,往後定然前途無量,這是其一。
其二,實在是女兒太過任性,讓他失望至極,既不願意另嫁旁人,除了低頭做妾,也彆無他法。
他相信憑一同長大的情分,林祈也不會虧待自家女兒,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先嫁過去,再扶正也並非沒有可能。
慕國公可謂是用心良苦。
慕芷蕊滿心恥辱,緊緊咬著唇瓣,她是想嫁給祈哥哥,但絕不是以妾的身份。
林祈將三人的神色收入眼簾,麵具下的唇扯出諷刺的涼意,指尖一燙,到了嘴邊的話又散去。
慕澹黑著一張臉走進來,看向林祈的視線無聲透露安撫。
他掃向上趕子要嫁過去,聽到做妾又反應不過來的妹妹,壓下眼底冷意,朝二老道:“此事不可,還請父親母親三思。”
慕國公歎氣,這正是他三思後的決定,隻要林祈願意,妾就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