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朽爛的木門應聲而開,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敗血腥氣混合著陳年墨臭,如同實質般撲麵而來!
屋內景象,縱使有滔天恨意打底,依舊讓我瞬間僵立,魂飛魄散!
一個身著錦袍的乾癟身影,懸吊在房梁正中!脖頸被一根粗礪的麻繩死死勒住,頭顱以詭異的角度歪斜著。看身形衣飾,正是宅邸舊主柳生!屍體顯然懸吊日久,皮肉萎縮緊貼骨骼,呈現出一種醬紫發黑的顏色,如同風乾的臘肉。幾隻肥碩的屍蟲正從他那空洞的眼窩和微張的口中慢悠悠地爬進爬出。
最駭人的,是他垂落在身側、如同枯枝的右手!
那隻手,死死地攥著一卷東西——半張薄如蟬翼、邊緣不整、暗黃發黑的人皮!人皮上,以新鮮濃墨,淋漓書寫著兩行狂草,墨跡深深沁入皮理:
“千筆萬摹,終畫不出吾妻神韻。
以皮謝罪,泉下再續。”
那字跡癲狂潦草,力透皮背,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絕望與偏執。
“嗬……嗬……”我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胃裡翻江倒海,踉蹌後退,脊背重重撞在門框上,幾乎癱軟下去。
柳生……他竟然早已自儘!還用這種方式……用這種方式……
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無聲無息地自身後貼近。冰冷徹骨的手臂,如同兩條滑膩的毒蛇,緩緩環上我的腰身。半麵溫軟、半麵枯槁的臉頰,輕輕貼上了我的後頸。
無鹽來了。
她沒有看那懸吊的屍骸,也沒有看那卷人皮,空洞的左眼眶與幽深的右眼,越過我的肩膀,漠然地“望”著屋內的景象。那冰冷的、混合著腐爛與梅香的氣息,噴在我的耳廓。
“他剝我皮……”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如同夢囈,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死寂,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進我的骨髓裡,“你剜我心……”
環在我腰間的手臂,無聲地收緊,冰冷的觸感透過衣衫,直抵心脈。
“如今……”
她頓了頓,那半麵完好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一個弧度。是笑?是悲?還是徹底的解脫?
“……兩清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隻覺腰間一鬆,那冰冷徹骨的擁抱驟然消失!
“無鹽!”我失聲驚叫,猛地轉身!
身後空空如也。隻有門外淒風苦雨卷入,吹得案上燭火瘋狂搖曳,明滅不定。地上,唯餘幾點暗紅如血的水漬,正迅速被青磚吸乾,不留一絲痕跡。
懸吊的屍骸在穿堂風中微微晃動,發出繩索摩擦的“吱嘎”輕響。那半卷人皮從他僵硬的指間滑落,輕飄飄地掉在積滿灰塵的地上。
我呆立在這彌漫著死亡與絕望氣息的房間裡,渾身冰冷,如同赤身立於數九寒天。方才那刻骨的擁抱,那貼耳的低語,那“兩清了”三個字,是幻覺?還是她留在這世間最後的殘響?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雙腿麻木,我才失魂落魄地挪回書房。畫案上,那幅《無鹽圖》靜靜攤開。畫中女子依舊羅扇掩麵,倚窗而立。隻是那絹本之上,仕女的身形輪廓竟開始詭異地變得模糊、黯淡,如同被水浸透的墨跡,正一點點暈開、消散。那素白羅扇上,原本隱約透出的朱唇秀鼻,也徹底隱去,隻剩下一片朦朧的空白。
窗外,雨不知何時停了。慘淡的月光艱難地穿透雲層,灑在畫上,更添幾分淒清鬼氣。
“無鹽……”我顫抖著伸出手,指尖懸在那片逐漸空白的扇麵上方,卻終不敢落下。唯恐一觸,這承載了她數十年血淚怨念的魂靈憑依,便會徹底化作飛灰。
掌心傳來尖銳刺痛。低頭,是方才情急之下攥緊的指甲,已在掌心掐出幾道深深的血痕,血肉模糊。溫熱的血珠滲出,一滴,兩滴,無聲地滴落在畫中女子素白的衣袂上。
殷紅的血漬迅速在古舊的絹帛上暈染開一小朵刺目的花,如同雪地裡綻開的紅梅,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不祥的妖豔。
血滴落下的瞬間,死寂的書房裡,仿佛有一聲極輕、極幽怨的歎息,貼著我的耳根拂過,旋即被窗縫透入的夜風吹散,再無痕跡。
我僵立在畫案前,盯著那朵刺目的血花,心頭一片空茫的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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