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四千兩_子夜異聞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89章 四千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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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一定報告!一定報告!”趙德坤點頭如搗蒜,後背的衣服已經完全濕透,緊緊貼在身上。

班頭又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這才帶著衙役,翻身上馬,揚長而去。馬蹄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街道儘頭。

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趙德坤才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軟地順著門框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還在瘋狂地擂動著胸腔。王五也癱在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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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子裡一片死寂,隻有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和王五壓抑的嗚咽。

“滾……滾後麵去洗洗!沒用的東西!”趙德坤緩過一口氣,對著王五低吼道,聲音嘶啞無力,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和一種更深的恐懼。

衙役走了,警告的話也撂下了。但趙德坤知道,危機遠未解除。官府盯上了那三個土匪,也知道了棺材的事。那筆錢,現在更像是一顆埋在他身邊的、隨時可能被引爆的雷!他必須儘快處理掉!越快越好!離開永州的念頭,從未如此刻這般強烈和迫切!

衙役搜查的風波,像一盆冰水澆在趙德坤頭頂,短暫的狂喜被徹底澆滅,隻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恐懼。官府知道了!那三個土匪殺了富商,搶了錢,用了他的棺材!現在,那筆沾滿富商鮮血和土匪凶氣的贓款,就藏在他灶房後麵的煤渣堆裡!這哪裡是橫財?分明是懸在他頭頂、隨時可能落下的斷頭鍘!

趙德坤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焦躁不安地在狹小的鋪子裡踱步。他不敢再碰那些熔好的銀塊和金葉子,甚至連靠近灶房都覺得心驚肉跳。夜裡,他根本不敢合眼,稍有風吹草動就驚坐而起,側耳傾聽,總覺得院子裡有腳步聲,有低語聲。王五徹底垮了,整日渾渾噩噩,眼神呆滯,嘴裡時常念念叨叨,說看見牆角站著個穿綢緞衣服的影子,脖子在流血。趙德坤罵他,打他,甚至威脅要把他趕出去,但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兩人之間彌漫。

三天後,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進了趙德坤的腦海:那三個土匪!他們會不會回來?他們知道銀子沒拿走,金子也沒拿走!四千兩官銀,一袋金葉子,這潑天的富貴,他們能甘心就這麼丟了?萬一……萬一他們知道官府在追查,走投無路,又想起這筆錢,偷偷摸回來……趙德坤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仿佛看到三把血淋淋的鋼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行!不能等了!必須立刻、馬上把這筆燙手的錢處理掉!然後遠走高飛!

他像瘋了一樣開始行動。先是找了個由頭,把鋪子裡所有能賣的薄皮棺材和工具,連同那點可憐的木料,統統賤價處理給了同行,換回了幾十兩散碎銀子。接著,他放出風去,說自己身體不好,老家有親戚接濟,要關掉鋪子回鄉下養老了。這些舉動在鄰裡看來雖然突然,但聯想到他之前生意慘淡、形容憔悴,倒也沒引起太大懷疑。

拿到賣鋪子的錢,趙德坤的心稍微定了定。現在,隻剩下灶房後麵那堆要命的東西了。他必須把它們變成能安全帶走、方便使用的現錢!

這天深夜,估摸著王五已經睡死或者嚇暈了),趙德坤像做賊一樣溜進灶房。他搬開沉重的破水缸,露出後麵堆滿煤渣的角落。一股濃烈的黴味和煤灰氣息撲麵而來。他強忍著心悸,用一把破鐵鍬,小心翼翼地刨開冰冷的煤渣。

很快,那個裝著不祥財富的舊木箱露了出來。趙德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他屏住呼吸,費力地將箱子拖出來。箱子很沉,發出金屬沉悶的摩擦聲。他打開箱蓋,裡麵是層層包裹的破布。掀開破布,那些熔煉後變得醜陋不堪的銀塊和金葉子,在昏暗的油燈光下,依舊散發著冰冷而誘人的光芒。

他不敢多看,迅速重新包好,將箱子拖進自己的臥房,鎖死房門。看著炕上這個沉重的箱子,趙德坤眼中閃過狠厲和貪婪交織的光芒。他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一個大褡褳一種搭在肩上的長條形布口袋),開始將那些銀塊和金葉子,一塊一塊地塞進去。褡褳被撐得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墜手。四千兩銀子熔成的銀塊,加上百兩金葉子,體積雖比原來小了些,但重量依舊驚人。

褡褳塞得滿滿當當,趙德坤用麻繩死死捆紮好口。他試著提了提,沉重得讓他幾乎直不起腰。但這重量,此刻卻給了他一種病態的安全感——這是他的命!是他未來的榮華富貴!

他環顧這個住了十幾年、充滿了棺材和死亡氣息的破屋子,眼神中沒有絲毫留戀,隻有一種逃離地獄般的急迫。他吹熄油燈,摸黑背起那沉重無比的褡褳,壓得他脊背生疼。他躡手躡腳地拉開臥房門,準備趁夜色溜走,徹底離開這個鬼地方。

就在他一隻腳剛踏出房門,準備穿過黑暗寂靜的堂屋走向鋪門時——

“砰!砰!砰!”

一陣沉重、緩慢、帶著某種粘滯感的敲門聲,突然從前鋪的門板上傳來!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夜,仿佛直接敲打在趙德坤的心臟上!他整個人瞬間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凍結了!

誰?!深更半夜,誰會來敲棺材鋪的門?

難道是……那三個土匪?!他們真的回來了?!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趙德坤!他背上的褡褳仿佛變成了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幾乎要跳起來!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牆壁上,像一尊僵硬的石雕,連呼吸都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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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敲門聲再次響起,依舊是那麼沉重、緩慢,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節奏感,仿佛門外敲門的不是人,而是一個沒有生命的沉重物體在一下下撞擊著門板。

趙德坤的心臟瘋狂地撞擊著肋骨,幾乎要破胸而出!汗水像小溪一樣順著他的額頭、鬢角往下淌。他瞪大眼睛,驚恐地望著通往前鋪的那道門簾,仿佛那裡隨時會伸出一隻血淋淋的手!

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那緩慢而沉重的敲門聲,如同喪鐘,一下,又一下,敲碎了他所有的勇氣和僥幸。

“砰……”

聲音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重新籠罩下來,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

走了?趙德坤心頭剛升起一絲渺茫的希望。

突然!

“吱嘎——嘎——嘎——”

一陣令人牙酸的、極其緩慢的木頭摩擦聲,從前鋪傳來!像是沉重的棺材蓋,正在被人用巨大的力量,一點一點地推開!

趙德坤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他聽到了!他清晰地聽到了!那聲音,就是從他鋪子裡那口被抬走的黑漆柏木棺材的位置傳來的!可那棺材明明已經被土匪抬走了!抬走了啊!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屍臭、泥土和冰冷金屬的腐朽氣息,如同實質般,無聲無息地從門簾的縫隙裡彌漫進來,瞬間充斥了整個後堂!

趙德坤再也無法控製自己,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到極點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雞一樣的“嗬”聲!巨大的恐懼徹底擊垮了他!他雙腿一軟,背上沉重的褡褳拽著他,“撲通”一聲重重摔倒在地!金銀的硬塊硌得他生疼,但他已感覺不到,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鬼!是那富商的鬼魂找來了!

他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向後縮去,眼睛死死盯著那道門簾,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門簾紋絲不動。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棺材蓋摩擦聲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仿佛那口不存在的棺材,正在前鋪的地板上被緩緩打開!緊接著,一個沉重、拖遝的腳步聲,伴隨著一種金屬碰撞的“嘩啦……嘩啦……”聲,從門簾後麵響起!

那腳步聲極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厚厚的泥漿裡,帶著粘滯的水聲和金屬摩擦聲。腳步聲……正朝著通往後堂的門簾方向,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挪來!

“嘩啦……嘩啦……”金屬的碰撞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一種低沉的、如同風穿過腐朽門洞的嗚咽聲。

趙德坤的魂都嚇飛了!他再也顧不得那沉重的褡褳,也顧不得癱倒在臥房門口、不知是死是活的王五。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手腳並用,像條喪家之犬,連滾帶爬地撲向通往後院的小門!用儘全身力氣撞開那扇破木門,一頭紮進了冰冷黑暗的後院!

夜空中沒有月亮,隻有幾顆慘淡的星子。後院一片漆黑,隻有灶房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那沉重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仿佛已經穿透了堂屋的門簾,進入了後堂!

趙德坤肝膽俱裂!他跌跌撞撞地衝向院牆,牆角堆著些破筐爛木頭。他像瘋了一樣爬上去,沉重的褡褳幾次差點把他拽下來。他抓住牆頭,指甲在粗糙的磚石上摳出血痕,終於翻了過去,重重摔在牆外的爛泥地裡!

他顧不上疼痛,爬起來,背著他那沉重的“富貴”,頭也不回地朝著城門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而去!恐懼給了他最後的力量,他跑得飛快,仿佛身後有無數厲鬼在追趕。他不敢回頭,不敢停下,隻想立刻、馬上逃離這個地獄般的棺材鋪!逃離永州城!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摔了多少跤。直到天蒙蒙亮,他終於看到了巍峨的永州城門。城門剛開,稀稀拉拉有幾個挑著擔子的農夫進城。趙德坤像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守門的兵丁看他渾身泥汙,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大袋子,形容狼狽如同乞丐,本想攔下盤問,但見他瘋瘋癲癲、語無倫次地喊著“出城……讓我出城……有鬼……有鬼追我……”,隻當是個失心瘋的窮鬼,嫌惡地揮揮手,把他轟出了城門。

當永州城高大的城牆終於被遠遠甩在身後,變成地平線上模糊的影子時,趙德坤才敢停下來,靠著一棵枯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渾身像散了架一樣,衣服被汗水、泥水和荊棘刮破的口子浸透,狼狽不堪。背上那沉重的褡褳,此刻像座大山,壓得他幾乎直不起腰。

但看著眼前空曠的荒野,感受著清晨微涼的、帶著自由氣息的風,趙德坤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劫後餘生的狂喜!

出來了!終於出來了!他逃出來了!離開了那個該死的棺材鋪,離開了那個鬨鬼的永州城!他趙德坤,帶著四千兩銀子熔成的銀塊)和一百兩金葉子,逃出生天了!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他要去江南!去蘇杭!買大宅子!娶美嬌娘!做富甲一方的老爺!

他仿佛看到了錦繡前程在向他招手,所有的恐懼、不安,都被這巨大的誘惑和逃離成功的喜悅暫時壓了下去。他費力地調整了一下褡褳的位置,咬著牙,忍著渾身的酸痛,邁開步子,沿著官道,向著東方,向著想象中的天堂,步履蹣跚卻充滿希望地走去。陽光穿過雲層,照在他佝僂的背影和那個沉甸甸的褡褳上,在地上拖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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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坤背著沉重的褡褳,像一頭負重的老驢,在官道上踽踽獨行。離永州城越遠,他心頭那份逃出生天的狂喜就越發膨脹,幾乎要蓋過身體的疲憊和那深藏的不安。他盤算著,先找個最近的鎮子,把褡褳裡一小塊銀子換成散錢,雇輛車,舒舒服服地往東走。到了大地方,再慢慢出手那些金銀。

晌午時分,日頭毒辣起來。他走得又累又渴,遠遠看到官道旁有個簡陋的茶棚,支著幾把破舊的油布傘。棚子裡坐著三三兩兩歇腳的行商和腳夫。趙德坤心中一喜,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掌櫃的,來碗大碗茶,解解渴!”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把那沉重的褡褳放在腳邊,儘量不發出聲響。

“好嘞!”茶棚老板是個乾瘦老頭,麻利地舀了一大碗渾濁的茶水端過來。

趙德坤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劣質茶葉的苦澀和一股土腥味直衝喉嚨,他卻覺得無比甘甜。他抹了把嘴,長長舒了口氣,感覺重新活了過來。

“聽說了嗎?永州城出大事了!”鄰桌一個行商模樣的中年人,正壓低了聲音對同伴說道,臉上帶著神秘和一絲驚懼。

趙德坤的心猛地一跳,端碗的手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他豎起耳朵,裝作不經意地側過身子。

“啥大事?快說說!”同伴催問。

“西城那家‘福蔭號’棺材鋪,知道吧?昨晚遭了滅門了!”行商的聲音帶著寒意。

“哐當!”趙德坤手中的粗瓷碗脫手掉落,在泥地上摔得粉碎!渾濁的茶水濺了他一腳。他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滅門?!王五?!

茶棚裡的人都詫異地看過來。茶棚老板皺了皺眉:“客官,您……”

“沒……沒事!手滑!手滑!”趙德坤慌忙彎腰去撿碎瓷片,手指被鋒利的邊緣割破,沁出血珠,他卻渾然不覺,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幾乎要炸開!

那行商被打斷了話,不滿地瞥了趙德坤一眼,繼續對同伴說:“我也是今早聽剛從城裡出來的夥計說的,邪乎著呢!鋪子裡那個小學徒,叫王五的,被發現死在鋪子後堂的門口,脖子……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擰斷了!眼珠子瞪得老大,像是活活嚇死的!”

王五死了!脖子被擰斷!趙德坤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竄上來,渾身冰冷,撿起的碎瓷片又掉在地上。他仿佛看到了王五那雙充滿恐懼、死不瞑目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這還不算完!”行商的聲音帶著更深的恐懼,“更邪門的是……那鋪子後院灶房後麵,牆根底下……被刨開了一個大坑!坑旁邊……扔著一口嶄新的薄皮棺材!棺材蓋……棺材蓋從裡麵被什麼東西抓得稀爛!全是血手印!棺材板子上全是深深的抓痕!指甲都摳劈了!”

“棺材?裡麵有人?”同伴的聲音也變了調。

“空的!是口空棺材!”行商的聲音帶著顫音,“但棺材底板上……厚厚一層黑紅色的……像是……像是血和泥漿混在一起乾透了的東西!旁邊地上……還有一道很深的拖痕,一直拖到院牆根!牆頭上……全是黑乎乎的血手印和泥手印!像是……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棺材裡爬出來,翻牆跑了!”

翻牆跑了……趙德坤的腦子“嗡”的一聲!他想起了自己昨晚翻牆逃跑時留下的痕跡!難道……難道那行商口中從棺材裡爬出來、翻牆逃跑的“東西”……是他趙德坤?!在彆人眼裡,他成了什麼?!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更深的、難以言喻的恐怖攫住了他!他感覺自己像掉進了一個巨大的、冰冷的旋渦,正在被無形的力量拖向深淵!

“官府的人去了,也查不出個所以然。有人說,是那棺材鋪掌櫃趙德坤殺了學徒,卷了鋪蓋跑路了。可那棺材裡的東西……還有牆上的血手印……又不像人乾的……邪性!太邪性了!”行商搖著頭,一臉的心有餘悸,“現在城裡都傳瘋了,說那‘福蔭號’鋪子底下埋著不乾淨的東西,趙德坤昧了死人的錢,遭了報應,被惡鬼拖進棺材裡了!那爬出來的……根本就不是人!”

“啪嗒!”趙德坤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牙齒咯咯作響。不是人……惡鬼……報應……這些字眼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上!他想辯解,想大喊那不是我!可他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浸透冰水的棉花,一個字也發不出來,隻剩下無儘的恐懼在全身蔓延。

“哎,這客官怎麼了?嚇著了?”茶棚老板和那行商都奇怪地看著癱坐在地、麵無人色的趙德坤。

“大……大概是中暑了……”趙德坤掙紮著爬起來,語無倫次,看也不敢看周圍的人,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扔在桌上那是他賣鋪子剩下的散錢),連那沉重的褡褳都忘了拿,失魂落魄地、踉踉蹌蹌地衝出茶棚,像背後有無數厲鬼在追趕一樣,再次一頭紮進了官道旁茂密的野樹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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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拚命地跑,樹枝抽打在臉上也感覺不到疼。耳邊反複回響著行商的話:“……被惡鬼拖進棺材裡了……爬出來的……根本就不是人!”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泥汙的手,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昨晚翻牆時摳下的牆灰和……一絲可疑的暗紅色痕跡?難道……難道那棺材裡的血泥……是他留下的?

“不——!我是人!我是趙德坤!我不是鬼!”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山林嘶聲狂吼,聲音卻嘶啞無力,被風吹散。巨大的恐懼和一種強烈的自我懷疑,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褡褳丟了!他視若性命的金銀丟了!但他此刻竟感覺不到多少心疼,隻有一種滅頂的絕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儘,一頭栽倒在一條渾濁的小溪邊。他掙紮著爬到水邊,掬起冰冷的溪水拚命地洗臉,想洗掉臉上的泥汙,洗掉心頭的恐懼。渾濁的水麵倒映出一張臉——浮腫、蠟黃、眼窩深陷,布滿了驚惶和絕望,頭發淩亂如同枯草,嘴角還帶著一絲瘋狂的笑意。

他看著水中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突然感到一陣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陌生和恐懼。這……這是誰?這真的是他趙德坤嗎?還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的那個“東西”?

“啊——!”一聲淒厲絕望的慘叫劃破了山林的寂靜,驚起一群飛鳥。

趙德坤失魂落魄地在荒野裡遊蕩了幾天,像個真正的孤魂野鬼。褡褳丟了,他身無分文,隻能靠野果充饑,喝溪水解渴。白天渾渾噩噩,夜晚則被無窮無儘的噩夢折磨。夢裡,那口黑漆棺材總是追著他,棺材蓋“嘎吱嘎吱”地打開,裡麵伸出無數雙沾滿血泥的手,要把他拖進去。王五脖子扭曲著,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無聲地質問他。那三個土匪提著血刀獰笑著圍上來。還有那個穿著破爛綢衣、脖子上翻著巨大傷口的富商,無聲地張著嘴,步步逼近……

他不敢見人,遠遠看到村落就繞道走。他覺得自己已經成了怪物,一個被詛咒的、不人不鬼的怪物。那筆用四條人命富商、王五,或許還有那三個土匪的命?)換來的橫財,不僅沒有帶來富貴,反而把他拖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這天傍晚,他又餓又累,蜷縮在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廊下避雨。冰冷的雨水順著破瓦滴落,打在他身上。他抱著膝蓋,身體因寒冷和恐懼而劇烈顫抖。意識模糊間,他仿佛又回到了“福蔭號”那個恐怖的夜晚,聽到了那沉重的、緩慢的敲門聲,聽到了棺材蓋被推開的“嘎吱”聲,聽到了那拖遝的、帶著金屬碰撞的腳步聲……

“錢……我的錢……”他無意識地喃喃著,乾裂的嘴唇翕動。突然,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他混亂的腦海:那晚的腳步聲……那“嘩啦……嘩啦……”的金屬碰撞聲……像不像……像不像很多銀錠子互相摩擦、撞擊的聲音?!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劇震,如墜冰窟!難道……難道那晚找上門的,根本不是什麼富商的鬼魂……而是……而是那四千兩銀子自己?!那筆沾滿了血、被他熔掉了形骸、卻熔不掉其凶戾本源的銀子,自己……活了?變成了……銀鬼?!

“銀鬼……銀鬼……”趙德坤蜷縮在冰冷的廟廊下,雨水打濕了他破爛的衣衫,他反複念叨著這兩個字,眼神空洞而瘋狂。報應……這就是老掌櫃說的報應……銀子活了……來討債了……討它那四千兩的命!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衝動攫住了他!回去!他要回去看看!看看那口棺材!看看那些血手印!看看他趙德坤,到底還是不是個人!

這個瘋狂的念頭如同藤蔓,死死纏住了他瀕臨崩潰的心智。他掙紮著爬起來,辨了辨方向,朝著永州城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去。這一次,他不再是為了逃離,而是為了……求證。求證自己是否已經變成了行走在陽光下的惡鬼。

幾天後,形容枯槁、形同乞丐的趙德坤,像個幽靈般,趁著夜色,又潛回了永州城西。昔日還算熱鬨的街道,如今經過“福蔭號”附近時,行人都步履匆匆,神色驚惶,甚至寧願繞遠路。那間熟悉的鋪麵,大門緊閉,上麵交叉貼著官府的封條,在夜風中微微顫動,像兩道慘白的符咒。

趙德坤躲在暗巷的陰影裡,如同窺視自己墳墓的鬼魂。他死死盯著那扇門,仿佛能穿透門板,看到裡麵地獄般的景象。王五被擰斷脖子的屍體……後堂門口……那口從裡麵被抓爛的薄皮棺材……灶房後麵被刨開的坑……牆上的血手印……

他繞著鋪子走了半圈,來到後院牆外。就是這裡!他就是從這裡翻牆逃出來的!他顫抖著伸出手,撫摸著粗糙冰冷的牆麵。借著遠處人家窗戶透出的微弱燈光,他依稀看到,牆頭上,幾道已經乾涸發黑、深深嵌入磚縫的痕跡——那是血和泥混合凝固後的印記!形狀……正像一隻隻絕望掙紮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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