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老泉_子夜異聞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60章 不老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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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南山綿延千裡,雲深不知處。半山腰有個張家莊,莊裡人世代靠山吃山,日子清貧卻也安寧。村西頭住著個窮書生張生,守著祖傳幾畝薄田,卻癡迷詩書,無心耕種。他妻子柳娘,溫婉賢淑,白日裡操持家務,夜裡就著油燈紡線,隻為給丈夫多添幾張寫字的宣紙。夫妻倆雖貧,卻也相敬如賓。

一日,張生上山砍柴,為追一隻羽毛奇異的山雀,竟誤入一條從未走過的深穀。穀中霧氣彌漫,古木參天,藤蔓如蟒蛇般纏繞虯結。他深一腳淺一腳,忽見前方霧氣豁開一線,一道清亮泉水自石壁縫隙汩汩湧出,彙入下方一個天然石臼。水色澄澈見底,石臼旁斜臥著一塊爬滿青苔的殘碑,碑文早已模糊,唯有兩個古篆大字依稀可辨——“忘機”。

張生走得口渴,蹲下身掬起一捧泉水。水一入口,甘冽清甜,一股難以言喻的涼意直透肺腑,仿佛連日苦讀的疲憊都被瞬間滌蕩乾淨。他精神一振,索性又連飲幾口。正暢快間,目光無意掃過水麵,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當場!

水麵倒影裡,分明映著柳娘年輕時的模樣!雲鬢微亂,笑靨如花,正是他當年在溪邊初遇時的情態!張生猛地回頭,身後空山寂寂,唯有鳥鳴啾啾。他再低頭看那水影,柳娘的笑顏依舊清晰,甚至還俏皮地眨了下眼。張生心頭劇震,恍恍惚惚,跌跌撞撞奔下山去。

回到家中,柳娘見他失魂落魄,臉色蒼白,忙上前攙扶。張生一把抓住妻子的手,觸手溫軟,眼前人雖布衣荊釵,眼角已有細紋,卻分明是相伴多年的柳娘無疑。他心中疑竇叢生,難道穀中那泉,竟能照見人心底最深的念想?他不敢深想,隻含糊說被山風迷了路,心中卻牢牢記住了那處“忘機”泉的位置。

日子如常。可怪事卻悄然發生。先是柳娘清晨梳頭,訝異地發現鬢角幾根新生的白發竟轉為烏青。接著是張生自己,晨起攬鏡,鏡中人分明還是自己,眉宇間常年因苦讀而積壓的沉鬱之色卻淡去許多,連眼下的青黑也消退不少,皮膚竟顯出幾分少年人才有的緊致光澤。夫妻倆麵麵相覷,又驚又疑,不約而同想到了那山穀泉水。

張生心頭狂跳,強壓住立刻返回山穀的衝動,隻將此事深藏心底。然而數月過去,夫妻二人身上的變化愈發明顯。柳娘枯黃的麵色一日日紅潤起來,粗糙開裂的雙手變得細膩光潔,連眼角的細紋都悄然平複,竟真如倒影中那般,漸漸恢複了新嫁娘時的嬌豔。張生則神清氣爽,精力充沛遠勝從前,讀書過目不忘,仿佛時光倒流了十年。村人見了無不嘖嘖稱奇,隻道是張生家風水好,卻不知其中關竅。

張家夫妻返老還童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的山風,迅速吹遍了張家莊,更飄到了山外。一日,幾匹高頭大馬馱著錦衣華服之人闖入這閉塞山村,為首的正是本縣聲名赫赫的豪紳趙員外。他年近花甲,家財萬貫,卻最懼一個“死”字。聽聞山中竟有返老還童的奇聞,立刻帶著家丁、捧著金銀尋上門來。

趙員外一見柳娘那宛若二八少女的容顏和張生年輕了十歲的模樣,眼中貪婪之光幾乎要燃燒起來。他揮退左右,對著張生深深一揖:“張相公,老夫行將就木,萬貫家財亦如糞土。但求相公慈悲,指點那長生仙泉所在!若能得償所願,田產、金銀、美人,任君索取!”趙員外身後的管家立刻抬上一個沉甸甸的檀木匣子,蓋子掀開,滿匣的金元寶在幽暗的茅屋裡燦然生光,晃得人眼花。

張生看著那刺目的金光,又望了望身旁容光煥發的柳娘,心中天人交戰。他本欲推拒,可趙員外權勢滔天,軟的不行,必有硬的。再者,那泉水……是否真能長生?他心一橫,終究抵不住那金元寶的誘惑與豪強的威壓,長歎一聲:“罷了,員外隨我來。”

他領著趙員外一行人再次踏入那條深穀。當那“忘機”泉出現在眼前時,趙員外激動得渾身發抖,撲到泉邊,也顧不得什麼體麵,掬起泉水就貪婪地痛飲起來,如同沙漠中瀕死的旅人。管家和幾個心腹家丁也爭先恐後地撲上去牛飲。清冽的泉水順著他們的嘴角、胡須流淌,打濕了華貴的衣襟。

趙員外喝飽了水,暢快地抹了把臉,誌得意滿地站起身。然而就在他得意洋洋地環顧四周時,目光猛地僵在了泉邊那塊爬滿青苔的古碑上。那碑上“忘機”二字,在眾人痛飲之後,竟詭異地蠕動著,如同活物!青苔簌簌剝落,古拙的篆字扭曲、變形,竟重新組合成兩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大字——“忘形”!

“這…這是何意?!”趙員外臉色煞白,一股不祥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

話音未落,最先飲水的那個胖管家突然發出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嚎叫!眾人驚恐望去,隻見他肥胖的身體如同被戳破的皮囊般,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飽滿紅潤的臉頰塌陷成溝壑,光亮的頭發迅速枯白、脫落,挺直的腰背佝僂如蝦米。短短幾息之間,一個壯碩的中年人,竟變成了一具皮包骨頭、氣息奄奄的垂死老朽!他伸出枯爪般的手,徒勞地抓向趙員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聲,隨即癱倒在地,再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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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家丁也步了後塵!淒厲的慘嚎和令人牙酸的皮肉骨骼萎縮聲在山穀中此起彼伏。方才還生龍活虎的精壯漢子,轉瞬化作幾具蜷縮在地、白發蒼蒼的乾屍!

趙員外魂飛魄散,低頭看向自己保養得宜的雙手——皮膚正以可怕的速度鬆弛、布滿老人斑,指甲變得灰敗易碎。他驚恐地摸向自己的臉,觸手是鬆弛下垂、溝壑縱橫的皮肉!一股難以抗拒的虛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他掙紮著抬起頭,渾濁的老眼死死盯住呆若木雞的張生,用儘最後一絲氣力嘶喊:“妖泉…害我…你…你不得好…”最後一個“死”字尚未出口,頭顱便重重垂下,徹底沒了聲息。這位顯赫一時的豪紳,眨眼間便化作一具形容枯槁、須發皆白的屍體,蜷縮在泉水旁,與他那些同樣急速老死的仆從無異。

張生目睹這地獄般的景象,嚇得魂不附體,連滾帶爬逃下山去。回到家中,他麵無人色地將山穀中發生的恐怖一幕告訴了柳娘。夫妻倆抱在一起,如同風中殘葉般瑟瑟發抖。柳娘忽然想起什麼,顫抖著問:“那…那泉水…我們喝過…我們…”恐懼攫住了兩人,他們慌忙攬鏡自照——鏡中人依舊是那年輕的模樣,並無半分衰老跡象。夫妻倆稍稍鬆了口氣,但趙員外等人瞬間老死的慘狀如同噩夢,揮之不去。

數日後,一個雲遊的老道經過張家莊。張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慌忙將“忘機泉”的奇事與趙員外的慘死和盤托出,隻隱去了自己引路換金的私心。老道聽罷,撚著稀疏的胡須,沉默良久,眼中閃過洞悉世情的悲憫:“癡兒啊癡兒!那泉,名喚‘忘機’,本意是教人忘卻機巧貪心,返璞歸真。飲之者,心若赤子,無塵無垢,外相自然如新。那趙員外,貪欲焚心,邪念熾盛,他飲下的不是仙泉,而是他自身無窮貪欲催生的劇毒!那‘忘形’二字,便是他貪心招致的報應,欲壑難填,終至形神俱滅!至於賢伉儷……”老道深深看了張生夫妻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張生竭力掩飾的心虛,“泉映本心,福禍自招。切記,長生非福,守心方是根本。那泉水,切莫再尋,更不可再飲!”

老道飄然而去。張生夫妻呆立良久,冷汗浸透重衣。張生看著妻子依舊年輕美麗的臉龐,又想到自己當日麵對黃金時那瞬間的動搖,一股巨大的恐懼和悔恨攫住了他。他猛地抓住柳娘的手,聲音嘶啞:“走!我們離開這裡!走得遠遠的!”

夫妻倆變賣了微薄的家產,在一個風雪交加的黎明,悄然離開了世代居住的張家莊,不知所蹤。

山中歲月,寒來暑往。幾年後,有個年輕的采藥郎為尋一味罕見草藥,竟也誤入了那條深穀。霧氣依舊,古木森森。他尋到那眼“忘機泉”時,泉水依然清冽流淌。泉邊,趙員外和幾個仆從的屍骨早已被野獸拖散、風化,唯餘幾片朽爛的錦衣碎片散落草間,無聲訴說著當年的慘劇。

采藥郎也覺口渴,正欲俯身掬水,目光卻被泉邊石壁吸引。隻見石壁光滑處,不知何時被人用尖銳之物刻下兩行斑駁的字跡,字跡扭曲,深深入石,透著一股刻骨的驚懼與悔恨:

>泉映人心鏡,

>貪癡即鴆湯。

采藥郎心頭莫名一寒,伸向泉水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猶豫片刻,終究不敢冒險,隻深深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泉水,便循著來路匆匆退去。

從此,那“忘機泉”的傳說在終南山麓變得更加詭秘難測。有人說它確是長生仙泉,唯大德之人可得;有人說它是索命妖泉,專噬貪心者的壽元;更有人說,曾在月圓之夜,看見山穀霧氣深處,隱約有一對容顏不老的年輕夫妻身影徘徊泉邊,似在守護,又似在懺悔。然而無論如何,再無人敢輕易踏入那條雲霧繚繞的深穀,去觸碰那能照見人心、亦能帶來無儘禍福的“不老”之水。唯有山風穿過幽穀,嗚咽如訴,仿佛在永恒地吟唱著關於人心與欲望的古老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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