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經下了三天,許明遠站在茶行門口,望著簷角滴落的雨水出神。今年的春茶因這場連綿陰雨而耽擱了采摘,再這樣下去,新茶上市的時間就要推遲,損失不可估量。
"掌櫃的,您彆太憂心,等天一放晴,我們立刻組織人手去采。"夥計阿福遞上一杯熱茶,寬慰道。
許明遠接過茶盞,輕輕搖頭:"最好的明前茶已經錯過了,再采也是次品。"他抿了一口茶,眉頭緊鎖,"這茶...味道不對。"
"是去年的陳茶了,新茶還沒..."
"我知道。"許明遠打斷阿福的話,將茶盞重重放在櫃台上,"去準備些雨具,我要親自去茶園看看。"
"現在?雨這麼大..."
"現在。"
許明遠披上蓑衣,戴上鬥笠,踏著泥濘的山路向城外茶園走去。雨水順著鬥笠邊緣流下,打濕了他的衣襟。茶園在城西十裡處的半山腰,平日裡風景秀麗,如今卻被雨霧籠罩,顯得格外淒涼。
當他氣喘籲籲地爬到半山腰時,天色已近黃昏。茶園裡空無一人,嫩綠的茶葉在雨中搖曳,有些已經被雨水打落,沾滿泥土。許明遠心疼地蹲下身,拾起一片茶葉,放在鼻尖輕嗅——清香猶在,卻已不是最佳狀態。
"這位公子,可是為茶葉發愁?"
一個清冷的女聲突然從身後傳來,許明遠驚得差點跌坐在地。轉身望去,隻見一名身著碧綠衣裙的女子站在茶樹間,手持一把油紙傘,傘麵上繪著幾枝翠竹。女子約莫二十出頭,膚若凝脂,眉目如畫,最奇特的是她有一雙碧綠的眼睛,在雨幕中泛著奇異的光彩。
"姑娘是..."許明遠站起身,警惕地後退半步。這荒山野嶺,又是雨天,怎會有如此貌美的女子獨自行走?
女子微微一笑,福了福身:"小女子姓葉,名喚阿碧,是這山中采茶人。見公子冒雨前來,想必是愛茶之人。"
許明遠見她舉止端莊,言語有禮,稍稍放下戒心:"在下許明遠,城裡茶行的掌櫃。因擔心這場雨毀了春茶,特來看看。"
阿碧點點頭:"許掌櫃有心了。不過..."她環顧四周被雨水浸透的茶樹,"今年的明前茶確實可惜了。"
"姑娘也懂茶?"許明遠有些驚訝。
阿碧掩口輕笑:"生於茶鄉,長於茶山,怎能不懂?"她指向遠處一片較為乾燥的茶樹,"那片茶樹受雨水影響較小,若及時采摘,尚能製出好茶。"
許明遠順著她手指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小片茶樹因地形較高而未被雨水浸透。他正想道謝,卻見阿碧已輕盈地走向那片茶樹,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巧的竹簍。
"姑娘這是..."
"采茶。"阿碧回頭,綠眸中閃過一絲狡黠,"許掌櫃若不嫌棄,可在一旁稍候,待我采些嫩芽,為掌櫃泡一杯"雀舌"。"
"雀舌?"許明遠大驚,"姑娘會製雀舌茶?"
雀舌乃是茶中極品,傳說需在清明前采摘茶樹最頂端的兩片嫩葉,形似雀鳥之舌,故得此名。製作工藝極為複雜,非大師不能為。許明遠經營茶行多年,也隻嘗過一次真正的雀舌,那滋味至今難忘。
阿碧不再多言,專心采摘起來。她的動作輕盈優美,手指在茶樹間翻飛,如同在彈奏一曲無聲的樂章。許明遠看得入迷,竟忘了時間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阿碧捧著裝滿嫩芽的竹簍回到他身邊:"許掌櫃,可有興趣品嘗小女子親手所製之茶?"
許明遠這才發現天色已暗,雨也小了許多。他本應趕回城中,但雀舌的誘惑實在太大:"姑娘若不嫌麻煩..."
"請隨我來。"阿碧轉身向山林深處走去。
許明遠猶豫片刻,還是跟了上去。穿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小巧的茅屋坐落在山崖邊,屋前有石桌石凳,旁邊是一眼清泉。
阿碧請許明遠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則取出一套精致的茶具。許明遠注意到,那茶具看似普通,卻隱隱泛著青光,不似凡品。
"這是..."
"家傳之物。"阿碧簡短回答,隨即開始製茶。她的手法行雲流水,每一步都精準無比。許明遠看得目瞪口呆,這哪裡是普通采茶女能有的技藝?
水沸後,阿碧將少量茶葉放入茶壺,注入熱水。片刻後,一股奇異的茶香彌漫開來,許明遠隻覺精神一振,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請。"阿碧將茶盞遞到他麵前。
茶湯清澈如碧玉,茶葉在水中舒展,果然形似雀舌。許明遠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頓時瞪大了眼睛——這茶入口微苦,隨即化為甘甜,香氣從舌尖蔓延至全身,仿佛整個人都飄了起來。
"這...這真是雀舌!"許明遠激動得聲音發顫,"姑娘有此等技藝,為何隱居山林?若願出山,我願以重金聘請姑娘為我茶行製茶!"
阿碧輕輕搖頭:"小女子閒散慣了,不喜城中喧囂。"
"那...可否定期為我提供此茶?價格隨姑娘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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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碧沉思片刻:"許掌櫃是懂茶之人...這樣吧,每月月圓之夜,我可為掌櫃製一斤雀舌。但有兩個條件。"
"姑娘請講。"
"其一,不可告訴他人茶葉來源;其二..."阿碧的綠眸直視許明遠,"不可踏入這片山林半步,除非我邀請。"
許明遠雖覺第二個條件有些古怪,但雀舌的誘惑實在太大:"一言為定!"
當夜,許明遠帶著一小包雀舌茶回到城中。他迫不及待地泡了一杯,細細品味,確認不是幻覺——這確實是極品雀舌,比他多年前嘗過的那次還要好。
接下來的日子,許明遠的茶行因雀舌茶而名聲大噪。達官顯貴爭相購買,價格水漲船高。許明遠嚴守承諾,從未透露茶葉來源,隻說是一位隱士所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