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梅雨時節,淅淅瀝瀝的雨已經下了半月有餘。青石板路上積著水窪,倒映著灰蒙蒙的天空。書生柳青源抱著幾卷書,踩著濕滑的石子路匆匆往家趕,長衫下擺早已被雨水打濕,黏膩地貼在腿上。
他本是蘇州人士,三年前父母相繼病故,便變賣家產,來到這浙東小城投奔遠房表叔。誰知表叔早已搬離,柳青源盤纏將儘,隻好在城西租了間小屋,靠給附近孩童教書勉強度日。
“柳先生!柳先生!”身後傳來清脆的喊聲。
柳青源回頭,見是鄰家女孩小蓮撐著油紙傘跑來。“先生,您的信。”小姑娘從懷中掏出一封略微潮濕的信件遞過來,臉上帶著羞澀的笑。
“多謝小蓮姑娘。”柳青源接過信,看了眼封皮,沒有署名,隻寫著“柳青源親啟”四字,筆力遒勁,不似尋常人所書。
回到家中,柳青源點亮油燈,小心拆開信封。信紙泛黃,墨跡卻依然清晰:
“青源賢侄:餘乃汝父故交,知汝現今困頓。城北三十裡有山曰‘隱雲’,山中有宅久空,可暫居之。內有藏書千卷,任汝翻閱。望勿推辭。故人白”
柳青源反複讀了幾遍,心中疑惑。父親生前好友他大多認識,從未聽說過有姓白的。但這封信確實提到了他現在的困境,又不似騙局。
雨仍在下,敲打著窗欞。柳青源思忖再三,決定明日前往一探。
翌日清晨,雨勢稍歇。柳青源向鄰裡打聽,果然有隱雲山這個地方,但眾人皆麵露懼色,勸他莫往。
“那山邪門得很,”賣豆腐的老李頭壓低聲音,“三年前雷雨夜,一道霹靂擊中山腰,據說把那兒的什麼台給劈了。之後上山的人,好幾個都沒回來...”
柳青源謝過老李頭,卻更加好奇。他自幼愛讀奇書異誌,對鬼神之事半信半疑,如今遇到這等奇事,豈有不去之理?
簡單收拾行裝後,柳青源便踏上通往城北的小路。雨後山路泥濘難行,走了約莫兩個時辰,才見到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山勢險峻,林木蔥鬱,卻有一股神秘氣息。
沿著樵夫踩出的小徑上行,越走霧氣越濃。忽然,前方隱約現出一角飛簷。柳青源加快腳步,隻見一座宅院靜靜地立在半山腰平地上,青瓦白牆,頗具規模,雖久無人居,卻不見破敗之象。
宅門未鎖,柳青源推門而入。院內整潔異常,仿佛有人日日打掃,卻不見人影。正堂懸掛著一幅字畫,上書“天道昭昭”四個大字,筆力渾厚,與那封信上的字跡如出一轍。
東西兩廂皆是書房,藏書琳琅滿目,經史子集無所不包,更有許多柳青源從未見過的奇書異卷。他隨手抽出一本《山海異誌》,翻開一看,竟是失傳已久的孤本。
“莫非真是父親故交相助?”柳青源心中暗忖,決定在此暫住幾日。
是夜,柳青源在燈下讀書,忽聞窗外有細微聲響。推窗望去,隻見院中站著一白衣女子,長發及腰,麵容在月光下看不真切。
“姑娘何人?為何夜半至此?”柳青源問道。
女子不答,隻是抬手向東指去,隨後身影漸淡,消失不見。
柳青源心中驚疑,提燈向東尋去。穿過回廊,來到宅後一處空地,隻見一座石台矗立中央,高約丈許,台上隱約有暗紅色痕跡,似乾涸的血跡。台周立著四根石柱,上麵刻滿看不懂的符文。
石台正中插著一柄長劍,劍身鏽跡斑斑,卻仍透著一股森然之氣。
“這便是傳說中的斬仙台?”柳青源喃喃自語,想起老李頭的話。
忽然,一陣陰風刮過,柳青源手中的燈籠倏地熄滅。黑暗中,他仿佛聽到金鐵交鳴之聲,夾雜著淒厲的慘叫。
柳青源慌忙退回屋內,一夜未眠。
翌日,柳青源在書房中發現了一本名為《斬仙錄》的古籍,以朱砂寫就,字跡詭異。書中記載,此台乃上古所建,用於懲戒違反天條的神仙妖魔。台中之劍名為“斬仙劍”,能斬滅仙魂,使神仙形神俱滅。
書中還提到,每百年必有仙緣之人至此,見證天地正道。最後一行小字寫道:“今劫數將至,緣者已至。”
柳青源正看得入神,忽聞門外傳來人聲。出門一看,竟是城中富商趙員外帶著幾個家丁闖入院中。
“好你個柳青源,竟敢擅自占據我家宅院!”趙員外胖手一指,厲聲喝道。
柳青源愕然:“趙員外何出此言?此宅乃友人借我暫住。”
“放屁!這宅子三年前就被我買下了,地契在此!”趙員外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晃了晃,“識相的就趕緊滾蛋,否則報官抓你!”
柳青源正要爭辯,忽見趙員外身後閃出一青衣道人,麵目陰鷙,手持拂塵。道人低聲道:“員外不必與他多言,此宅不祥,速速拆了便是。”
趙員外連連點頭:“對對,趕緊把這破宅子拆了,特彆是後麵那石台,看著就晦氣!”
家丁們應聲就要動手。柳青源急忙阻攔:“且慢!此宅乃古物,不可妄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