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趴在我的肩頭。
而我,帶著它,一路狂奔,來到了這無處可逃的閣樓門前。
現在,它似乎……醒了。
時間仿佛凝固。樓梯口狹窄逼仄,身後是上來的路,麵前是通往未知閣樓的矮門,暗紅色的血字仍在屏幕上無聲地流淌,像一句來自地獄的箴言。
彆回頭…他在你前麵……
這行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視網膜上,也燙穿了我僅存的理智。前後,左右,上下……所有的方向感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混亂。我該往哪看?我能往哪逃?
身後那冰冷的吐息,若有似無,卻帶著一種活物般的節奏,拂過我頸後因為冷汗而濡濕的皮膚,激起一層細密的疙瘩。那不是風,這死寂的宅邸裡沒有風。那是一種……貼近。
極近的貼近。
我全身的肌肉都僵硬成了石頭,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隻有胸腔裡的心臟,像一隻被扔上岸的魚,瘋狂而徒勞地撞擊著肋骨,發出“咚咚”的、幾乎要震破耳膜的巨響。血液衝刷著血管壁的聲音,在絕對的寂靜裡被無限放大。
跑?
往哪跑?
後麵?那吐息的源頭,可能就在我背心貼著的地方。轉身,是不是就等於直接投入它的懷抱?
前麵?那扇虛掩的、布滿抓痕的閣樓門後麵,血字明明白白地警示著——“他在你前麵”。
我被困住了。被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恐懼,釘死在這樓梯口方寸之地。
直播手機還緊緊攥在手裡,屏幕的光成為這片粘稠黑暗裡唯一的光源,映亮我因極致恐懼而扭曲的臉。那暗紅色的彈幕還在滾動,一遍,又一遍,像某種邪惡的儀式禱文。
「彆回頭…他在你前麵……」
「彆回頭…他在你前麵……」
……
視覺的衝擊,與脖頸後那真實不虛的冰冷觸感,在我的腦海裡激烈交戰,幾乎要將我的意識撕成碎片。哪一種才是真實的?彈幕?還是感覺?或者……都是?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那股拂過後頸的冰冷氣息,忽然加重了。
它不再滿足於若有似無的觸碰,而是像一條濕滑陰冷的蛇,開始緩慢地、帶著某種探究的意味,沿著我的脊椎,一寸一寸地向下移動。
所過之處,皮膚仿佛被凍僵,失去知覺。
“呃……”一聲極度驚恐的嗚咽被死死堵在喉嚨裡,我渾身劇烈地一顫,求生的本能終於衝破了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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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回頭!絕對不能回頭!
血字的警告如同最後的屏障。我死死盯著麵前那扇閣樓門,仿佛它是唯一的生路——儘管我知道,那後麵可能通往更深的地獄。
動啊!快動啊!
我心中瘋狂呐喊,幾乎是用儘了靈魂全部的力量,才驅使著如同灌了鉛的雙腿,朝著那扇門,邁出了第一步。
“嘎吱——”
腳下的舊木板發出刺耳的呻吟,在這死寂中格外驚心。
就在我腳步落下的瞬間,身後那冰冷的移動感驟然停止了。
緊接著,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冰寒刺骨的力量,猛地壓在了我的整個後背上!
那不是實體接觸的觸感,更像是一團凝聚成實質的“冰冷”,穿透了我的衣物,我的皮膚,直接滲透到我的骨骼、我的血液裡!沉重,粘滯,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腥甜腐朽之氣。
“啊——!”
我再也控製不住,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尖叫。這力量推得我向前一個趔趄,不受控製地撞向了那扇虛掩的閣樓門!
“砰!”
本就腐朽的門板被我直接撞開,木屑和灰塵簌簌落下。我踉蹌著跌入了閣樓之內,手電筒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光線瞬間熄滅。
唯一的光源,隻剩下手中還在執著顯示著血字的手機屏幕。
眼前一片漆黑。
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從四麵八方包裹而來,帶著比樓下更濃重的黴味和塵埃氣,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悲傷的氣息。
我摔倒在地,手掌和膝蓋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應該是擦破了。但我顧不得這些,驚慌失措地在地上摸索著,想要找到手電筒。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的光,偶然間照亮了前方不遠處。
光影搖曳的範圍內,我看到了……
一雙腳。
一雙穿著紅色繡花鞋的腳,鞋麵是暗紅色的錦緞,上麵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鴛鴦戲水圖案,隻是顏色黯淡,沾滿了汙漬。鞋子很小,是舊時纏足女子的樣式。
那雙腳,就靜靜地立在距離我不到三米遠的地麵上,鞋尖正對著我。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顫抖著,一點點向上移動。
暗紅色的百褶裙裾,邊緣有著精致的滾邊,同樣蒙著塵灰。上衣是藕荷色的襦衫,領口盤扣一絲不苟。再往上……
是一張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
烏黑的長發在腦後挽成一個鬆鬆的發髻,插著一根碧玉簪子。她的五官很清秀,柳葉眉,櫻桃口,但一雙眼睛,卻空洞無神,沒有任何焦點,直勾勾地“望”著前方的黑暗。
她的脖頸處,有一道極其猙獰的、深可見骨的紫黑色淤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反複切割過,皮肉外翻,幾乎要斷開。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悄無聲息,像一尊沒有生命的、做工精致的蠟像。
是……是那個被殺的沈家少奶奶?!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再次尖叫出聲。牙齒深深陷入下唇,嘗到了鹹澀的血腥味。
鬼……我真的見到鬼了!
巨大的恐懼讓我幾乎暈厥。但我不能暈,暈過去,可能就再也醒不來了。
手機屏幕的光線開始不穩定地閃爍,似乎是電量不足的預警。在明滅的光線下,我驚恐地發現,那雙繡花鞋的鞋尖,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不,不是似乎。
它真的在動!
極其緩慢地,朝著我所在的方向,轉動了一個微小的角度。
與此同時,我一直能感受到的那股附著在後背上的冰冷力量,忽然躁動起來。它不再隻是冰冷的壓迫,而是像水銀一樣,開始試圖往我的皮膚裡鑽,往我的骨頭縫裡滲透!
脖頸後那冰冷的吐息,也驟然變得急促,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還是憤怒?
前後夾擊!
前麵是疑似沈家少奶奶的鬼魂,後麵是那不知為何物、但顯然更加詭異的“紅眼睛”!
我蜷縮在地上,退無可退,絕望地閉上眼睛,等待著最後時刻的降臨。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沒有立刻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聲音。
一個極其嘶啞、乾澀,仿佛聲帶被砂紙磨過,又像是從極其遙遠的、被遺忘的時空縫隙裡擠出來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在我的耳邊。
不,不是耳邊。
那聲音,直接響起在我的腦海裡!
“看……看……我……”
這聲音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傷和痛苦,讓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看?看什麼?看她嗎?
我顫抖著,勉強睜開一絲眼縫,看向前方那個紅衣女鬼。
她依舊站在那裡,空洞的眼睛“望”著我,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那纖細的、同樣蒼白的手指,卻微微抬起,指向了……我的身後?
不,不是指向身後。
她的指尖,微微下垂,指向了她自己腳下前方的地麵。
那裡,借著手機屏幕最後一點搖曳的光,我看到,灰塵覆蓋的地板上,似乎隱約有一些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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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腦海裡的聲音再次響起,更加急切,帶著一種哀求般的意味。
而與此同時,我後背那股冰冷的力量鑽透感更強了,仿佛有無數根冰冷的針,正在刺入我的肌膚。脖頸後的吐息也變得灼熱起來——一種違反常理的、冰寒徹骨的“灼熱”,帶著明顯的警告和……阻止的意味?
這兩個……東西?它們不是一夥的?
這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我的腦海。
紅衣女鬼似乎在努力讓我“看”到什麼,而我背後的“紅眼睛”,則在拚命阻止?
求生的本能,讓我在極致的恐懼中,猛地生出一絲勇氣。
就看一眼!
我趁著背後那冰冷力量集中在我後心位置鑽探、似乎暫時無暇他顧的瞬間,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向前一撲,同時將手機屏幕的光,死死地對準了女鬼手指指向的那片地麵!
“嗬——!”
在我動作的同時,腦海裡的嘶啞聲音發出一聲類似解脫又像是痛苦的歎息,而我後背的存在,則爆發出滔天的怒意!那冰冷的針刺感瞬間變成了撕裂般的劇痛,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硬生生從我背上剝離出去!
但我顧不上了。
手機光線照亮了那片地板。
灰塵之下,是幾行深深鐫刻進木頭裡的字跡。字跡潦草、淩亂,仿佛是在極度痛苦和倉促中寫就。那不是現代的簡體字,而是繁體,帶著一種絕望的力度。
我瞪大了眼睛,憑借著直播時常需要辨認一些古宅文字的經驗,艱難地辨認著那些斑駁的字跡:
「……淵……負我……」
「……假托修道……實為……邪術……」
「……借吾性命……飼養……魅靈……」
「……鏡碎……則……咒破……」
「……助我……」
沈淵負我……假托修道,實為邪術……借我性命,飼養魅靈……鏡碎則咒破……助我……
破碎的信息,如同拚圖般湧入我的腦海。
沈淵?那個發瘋殺妻後失蹤的沈家少爺?
假借修道之名,實際上是在修煉邪術?
他用他妻子的性命……飼養了什麼東西?魅靈?那是什麼?
鏡子碎了,詛咒就能破除?
她在向我求助?!
一瞬間,很多疑問似乎有了模糊的答案。為什麼這宅子如此邪門,為什麼會有紅眼睛跟著我……我背後的那個東西,很可能就是沈淵用邪術飼養出來的“魅靈”!而紅衣女鬼,是被害死的沈家少奶奶,她的魂魄因詛咒和怨恨被困於此,無法超生!
她想破除詛咒!而那魅靈,則在阻止任何人接近真相,或者……阻止她得到解脫?
“鏡……子……”腦海裡的聲音變得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消散,“找到……鏡……”
鏡子?什麼鏡子?在哪裡?
我猛地抬頭看向紅衣女鬼,想從她那裡得到更多提示。
然而,就在我抬頭的刹那,我看到她那張蒼白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那是一種極致的、無法形容的驚恐!她的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的,不是我了,而是我的……身後!
“!”
我背後的魅靈,似乎因為我的“背叛”和女鬼的“提示”而徹底暴怒了!
那股冰寒的力量不再是鑽透,而是變成了狂暴的撕扯!仿佛有無數隻無形的手,抓住我的靈魂,要將它從我身體裡硬生生拽出去!
“啊——!”我發出淒厲的慘叫,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股蠻橫的力量拉扯、剝離,視野開始模糊、旋轉,黑暗如同潮水般從四周湧來,要吞噬一切。
手機屏幕最後閃爍了幾下,終於徹底熄滅。
絕對的黑暗降臨。
隻有後背那撕裂靈魂的劇痛,脖頸後那冰寒灼熱的吐息,以及前方女鬼那無聲卻無比清晰的驚恐表情,烙印在我最後的意識裡。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仿佛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卻又帶著某種決絕的歎息,直接響在腦海裡,是那個嘶啞的女聲:
“等……你……”
隨後,無儘的黑暗,吞噬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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