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嗆人的香燭煙火味鑽進林觀複的鼻子裡,煙霧中甚至有種睜不開眼睛的感覺。
如果不是視線內有烏泱泱一片頭發花白的老人,她差點都要奪命逃跑。
還以為24係統惱羞成怒,直接把她投放到火災現場了。
但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都是情況萬分緊急的情況。
昏暗燈光下一群眼神渾濁卻閃爍著狂熱希冀的老人,看得林觀複瞳孔驟縮。
她不會是誤入什麼邪教組織現場吧?
現實和她猜的沒差多少,一低頭就看到身上那劣質的道袍,布料粗糙,繡著的八卦圖案連線頭都沒去乾淨,手裡的一柄浮塵好似剛剛打掃完的掃帚。
熟悉的頭疼襲來,混亂的記憶碎片鑽進腦海裡。
原身是個假大師,靠著裝神弄鬼、兜售假藥、買賣法器掙錢,她和她的同夥貪心,不滿足以前的小打小鬨,決定包裝出來一個大師人物,然後哄騙精心挑選的大肥羊。
基因裡,原身用拙劣的戲法和充滿誘惑的話術,各種許諾,包治百病、延年益壽這些話將老人們口袋裡的積蓄、養老金都掏得乾乾淨淨,然後逃之夭夭。
留下被欺騙的老人人財兩空,不單單錢財沒了,還要麵對家人的埋怨,以及自己心裡過不去那一關,有些直接被氣得當場沒了,中風偏癱的也不在少數,僥幸活下來的更是一直鬱鬱寡歡,家庭不幸福。
林觀複心裡一陣惡心,真是人渣啊。
但她現在變成了這個人渣。
指望人渣悔改是不可能的,人家瀟灑地花完騙來的錢打算故技重施,但沒想到遇見硬茬,偷雞不成蝕把米,最後被同伴虎哥推出去當了替死鬼。
林觀複壓住心底翻江倒海的惡心,抬眼掃過會場,左邊一條掛著“抗癌神甫、顯聖祛邪”的字符,右邊堆放著成箱的瓶瓶罐罐,還有從網上批發來的黃色符紙。
這場騙局很粗糙,林觀複可以輕易地解釋清楚,但角落的陰影裡,一個穿著黑夾克的男人正眼神陰鷙地盯著她。
可能是她沒有按照流程繼續,也可能是她的表情和停頓引起了不滿,反正這位記憶裡的虎哥也是個能下黑手的,還和普通虛張聲勢的小混混不一樣。
林觀複覺得,這個人身上甚至是有血腥味。
如果她此刻砸了場子,憑借她現在軟趴趴的肌肉和沒掃乾淨的尾巴,下場絕對淒慘。
立刻揭穿一切肯定走不出這個門,走出去了也得被虎哥的人逮住。
但按照劇本演下去?
她還是沒那麼喪心病狂,過不了心裡那一關。
林觀複的腦袋裡正翻湧著各種方法,突然前排的一個老奶奶突然低聲啜泣起來。
“林大師,我這風濕和肩周炎又犯了,之前你賜的符水我每天都喝,但看不見效果,肩膀夜裡還像是跟針紮一樣,針紮的都沒那麼疼。”
林觀複聽了隻覺得造孽啊,老人家本來就有病,還被騙了喝符水。
老奶奶抬起眼,蒼老的麵容上都是躊躇,林觀複要命地發現,她的眼神似乎在無聲地詢問:要不要再捐點功德錢買符水?
林觀複敏銳地察覺到角落裡虎哥的興奮,而老人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其他人的話匣子。
“大師,我這心口的老毛病也是很久了,醫生說吃藥,吃了五六年也不見改善,您的符有用嗎?”
“我那降壓藥停了幾天就是為了喝您的符水,但腦袋暈乎乎的,實在是受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