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弄清楚來龍去脈,向來閒適的步子也難得加快了些。
雖然從回話中聽見女兒拒絕了那兩個“陌生人”,但恐怕是真的了。
林懷安第一時間想到吏部的王朗和安慶王合謀的事,原來在這裡等著他。
林懷安回書房院外還有人守著,小珠和鐘嬤嬤隻能看到一個匆匆的背影離開。
林懷安推開門就瞧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團在他平日處理公務的座椅上,好在她還知道披了一層毯子,整個人窩在做座椅裡麵襯得整個人更加小,瞧著就足夠叫人心軟。
林懷安輕輕上前,剛想要把人抱著換到旁邊的榻上去休息,林觀複就睜開了眼睛。
一雙眼睛剛睜開還有些茫然沒有焦點,很快便恢複神采。
“爹爹!”林觀複伸出手就抱住微微彎腰的林懷安,仿佛這樣才能汲取到足夠的安全感,仰著小臉,說話時都帶著告狀的委屈,“爹爹,今日有人攔住我的馬車。”
林懷安不動聲色地連人帶毯子抱住,本來她慢慢地長大,林懷安不再這麼親近,但今日情況特殊,她又像是一隻找到依靠的小獸一般脆弱,林懷安不忍心在這個時候說旁的。
“嗯。”
簡單的回應,林懷安沒有主動去打斷林觀複的敘述,哪怕他已經聽過一遍,也猜到了來龍去脈。
“他們說是我的父母,哭得好淒慘。”林觀複將頭埋在林懷安的懷裡,聲音悶悶的,把心裡的話一股腦地說出來,“他們說沒辦法,但其實我知道是選擇放棄了我。”
“他們看我的眼神我不喜歡,他們不想我過得好,看我的時候恨不得我死在豫州那場天災裡麵。”
“他們丟掉我的時候還費勁把我丟遠了,我醒來的時候身邊都是死人,我還摸到了……”
林懷安摁住她的腦袋,打斷她回憶那些恐怖的過往:“後來遇見了我,我把你帶回林府過上了好日子。”
他明顯感受到懷裡小人的僵硬,似乎感受到一陣溫熱,讓他胸腔裡跳動的心臟跟著一塊酸澀。
“是他們不要我的!”林觀複的聲音裡甚至帶上了哭腔,好像回憶起被至親拋棄的恐懼和無助,她提高聲音,指節甚至都泛白,“我爹娘已經死了!我威脅他們不許再打著我爹娘的名號!我還威脅了他們!”
林懷安沉默地聽著她賭氣一般的宣泄,緩緩抬起胳膊將瑟縮躲著的小人兒掰出來。
他用微涼的指腹輕柔地揩去她臉頰滾落的淚珠。
林觀複還有些抽噎,吸了吸鼻子,和林懷安的目光對上,心裡的慌亂和難受奇異地平複了些許。
她盯著林懷安的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神清澈而信賴,帶著全然的依賴:“爹爹,我不想再見到他們。”
沒有隱瞞,直白將訴求說出口。
她將自己不堪的血親乾乾淨淨地攤在林懷安的麵前,然後毫不猶豫地,全身心地投入林懷安的庇護下。
林懷安看著她那雙映著自己身影的眼睛,很難拒絕她提出來的要求。
一個完全算不上請求的請求。
一個毫無難度的委托。
一個甚至讓他竊喜的割斷。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依舊帶著特有的低沉沙啞:“嗯。”
林懷安開口時就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他抬起手輕輕落在林觀複的頭頂小心地揉了揉她散亂的頭發。
“爹爹知道了。”
“你會得償所願!”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重若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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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安本來有打算讓她和那對夫婦接觸,將幕後之人釣出來的打算,但此刻卻已經完全打消。
既然她不想再見到那對夫婦,就不用再見了。
所有的麻煩,所有的汙穢,確實不該擺到她麵前來。
小姑娘家家的,每日摻和在這些事情裡麵做什麼呢。
她要讀書,她還要學各種東西,哪裡有功夫和沒乾係的人牽扯浪費心緒。
林觀複一直緊繃的神經在此刻徹底放鬆,她重新將臉貼到林懷安的胸前,手還抓著林懷安的袖口:“爹爹,把他們趕走就好。”
林懷安感受到懷中小小軟軟的一團,依賴的姿態,已經不再生疏,抬起手拍撫著她的後背。
到底還是心軟。
算他們運氣好。
林懷安將林觀複親自送回翠華庭,等到她回到被窩裡露出白淨的小臉眼巴巴地看著他,無奈地坐在旁邊,等到她閉上的眼睫不再輕顫、呼吸平穩才緩緩離開。
再次回到書房,裡麵已經多了一道黑影。
“掌印,趙家夫婦不敢回去,查到出自一個田莊,是吏部侍郎王朗夫人的田莊。”
“他們辦事不力,王朗想要殺人滅口,我們將人救了下來。”
林懷安坐回書案後神色恢複了一貫的冷峻,眼裡的寒光讓人不敢直視。
“王朗,安慶王……”林懷安指尖在書案上輕輕敲擊,“將他們妥善安置,確保人活著,將人乾乾淨淨地送出京師。”
“至於王朗……他嶽家好像就是江南漕運監兌,好好查一查,不要冤枉了王大人。”
“是。”
黑影躬身領命,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林懷安獨自坐在書房內,窗外夜色濃重,他的唇角在無人看到的陰影輕微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總有人不知死活。
既然他們非要來試探,他也不能掃了人的興致。
是他近兩年修身養性,倒是讓有些人忘記他的手段了。
陛下想動漕運這塊,可是好多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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