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安青鎮進入了大暑。
天氣熱得像是著了火,柳樹更是蔫蔫的,葉子開始卷邊,在外奔波討生活的人卻沒有少,隻不過做工的時間有了調整,連帶著林觀複出攤的時間跟著調整。
之前基本都是早上到中午這段,現在卻是卯時就要出攤,賣到巳時結束第一波,瞧著時間不長,但算上備菜的時間,她的作息時間完完全全被改變了。
而且下午酉時還得賣一波,涼皮和涼拌菜確實好賣,大夏天大多數人都不想動彈,灶房更是和火爐一樣,家裡能有點小錢的,都願意在林觀複這買現成的,好吃量大還方便。
乾活的力工們更是把林觀複的酸梅湯當水解渴了,一些早上出來買菜的婦人也會順手拎一壺回去哄孩子,酸酸甜甜的飲子對於孩童的吸引力可不小,林觀複現在每天光是賣酸梅湯都要賣三桶。
生意紅火,麻煩也跟著來了。
這天上午,攤子前來了三個漢子。
領頭的那個瞧不出年紀,瘦高個,一身半舊的短打,敞著懷,身後兩個稍微年輕一點的跟班,吊兒郎當,眼神亂飄,春草有些害怕。
三個人往林觀複的攤子麵前一站,其他人都不敢上前,林觀複還慶幸現在差不多是上午收攤的時候了,要不然生意還得受影響。
她很淡定,居然還敢說:“幾位客人是來買什麼的?酸梅湯和涼皮已經賣完了,請下午再來。”
領頭的瘦高個打量了她幾眼:“你這生意不錯啊。”
林觀複很平靜:“糊口罷了。”
瘦高個從懷裡掏出來一個破舊的本子,翻了翻,也不知道在翻什麼:“這邊歸我們兄弟管,按照規矩,你這攤子一個月兩百文。”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林觀複的生意好一天能有這樣的利潤,但很多攤販真就隻能糊口而已,真要每個人都這麼收,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春草臉都白了,但還是顫抖著站在林觀複身邊。
林觀複沉默了片刻:“這筆錢算什麼?”
瘦高個沒想到她居然還能反問,倒是不像這個年紀的小姑娘,笑了笑:“保護費啊。”
眼神裡流露出“你這都不懂嗎”的意思。
林觀複從錢匣子裡麵數出來兩百文,基本把上午收到的銅板都取了出來,放在桌上:“是從今天算吧?”
瘦高個還真沒想到她這麼乾脆,拿起錢掂了掂,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當然。小老板爽快,以後這地兒,有事儘管說。”
這種事不稀奇,林觀複沒想過要特立獨行。
瘦高個瞧著要走,林觀複開口:“等等。”
瘦高個回頭:“有事?”
林觀複眼神沒有絲毫害怕:“規矩我懂,也會守,但也希望這個錢不是白交的。我這正經做生意,”
她突然從攤子下麵抽出來一根鐵棍。
烏沉沉的,握在手裡沉甸甸的,這可是她專門讓趙鐵山給她打的,放在攤子底下防身用,今天算是第一次亮相。
“我是個本分做生意的,該交的錢一文不少,但不該交的錢一文也不會多給,要是有人想要試試,”
她把鐵棍往地上一頓,一聲悶響。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實在是這和林觀複外表反差太大,平日裡她也是和和氣氣,沒想到居然還有這一麵。
瘦高個則是落在她手腕上,手很穩,眼神不閃不躲,鐵棍品質好,倒是挺硬氣的。
他忽然笑了:“行,規矩說清楚了,以後好辦事。”
他揮揮手帶著根本離開,周圍才傳來小聲的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