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串冰冷的數字,像一盆夾著冰碴的冷水,從每一個人的頭頂澆下,讓他們瞬間清醒過來。
“我們的肚子是吃飽了,甚至有點撐。
但我們的血管,就是那條從國內接過來的補給線,已經細得像一根頭發絲了。
”林楚生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現在追擊,一旦敵人緩過神來,
依托堅固的城防工事,組織起反撲,我們拿什麼跟人家打?用刺刀去捅人家的坦克嗎?”
指揮部裡,鴉雀無聲。
“我不是好大喜功的人,更不想用戰士們的命,去換取那一點虛無飄渺的戰功。”
林楚生走到沙盤前,將那些代表著追擊的藍色箭頭,
一個一個地,全部拔了下來,扔進了旁邊的紙簍裡。
“命令,所有部隊,停止追擊,就地休整!
清繳殘敵,搜集戰利品,救治傷員,鞏固防線。打掃乾淨屋子,再請客。”
“是!”眾人齊聲應道,聲音裡沒有了之前的浮躁,多了一份沉穩。
林楚生眉頭鎖得緊了一些。
朝島這個地方,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山。連綿不絕的山脈,破碎崎嶇的地形,讓這裡的基礎設施,爛到了骨子裡。
尤其是鐵路和公路,幾乎被白頭鷹的飛機炸成了廢墟。
後勤,後勤!這兩個字,像兩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現代戰爭,打的根本不是人,是後勤,是鋼鐵和物資的洪流。
沒有了後勤,再精銳的部隊,也隻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頭,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問題。
“這次清川江戰役,哪個軍的傷亡最重?”
指揮部裡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幾名參謀對視一眼,其中一個主管作戰統計的年輕參謀,猶豫了一下,還是站了出來,
立正報告:“報告總司令,初步統計,第六十六軍,傷亡最大。
他們軍的戰鬥減員,超過了百分之四十。”
“六十六軍……”林楚生在嘴裡咀嚼著這個名字,手指在沙盤上,輕輕敲擊著肅川的位置。
那裡,是六十六軍打得最慘烈的地方。
指揮部裡的幾名高級將領,心裡都咯噔一下。
六十六軍的情況,他們都清楚。
那前身是國府軍,在解放後期起義改編而來。
雖然改編後,經過了思想整訓,戰鬥力不弱,但在許多老部隊出身的部隊看來,
他們終究是“外人”,血統不夠純正。
這次戰役,六十六軍負責主攻新安州的外圍,任務最重,啃的也是最硬的骨頭。
他們麵對的,是白頭鷹的重裝部隊,在幾乎沒有任何空中掩護和重炮支援的情況下,
硬生生用血肉之軀,頂住了敵人一輪又一輪的坦克衝鋒。
傷亡大,是意料之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