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腳踩在滾燙、堅硬、布滿鋒利棱角的黑色碎石上,帝驚蟄一個踉蹌,手腕上冰冷的禁法鐐銬嘩啦作響,沉重地拖拽著他的身體。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
所謂的廣場,不過是更大礦坑邊緣的一片空地。
視線所及,密密麻麻、衣衫襤褸、形如枯槁的身影,如同蟻群般在巨大的黑色礦坑底部蠕動著。
他們佝僂著背脊,背負著沉重的礦石簍,沿著陡峭、濕滑、沒有任何防護的礦道艱難攀爬。
監工們高踞在礦坑邊緣臨時搭建的木架上,眼神如同鷹隼,手中的電鞭不時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隻要有人動作稍慢,或者支撐不住跌倒,那帶著倒刺、纏繞著微弱電弧的長鞭便會毫不留情地呼嘯而下!
“啪!”
“呃啊——!”
“起來!廢物!”
淒厲的鞭打聲、痛苦的慘叫聲、監工惡毒的咒罵聲、礦石滾落的轟隆聲、頭頂永不間歇的雷霆轟鳴……無數種聲音彙聚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精神崩潰的地獄交響曲,瘋狂衝擊著耳膜。
一個瘦得隻剩皮包骨的老礦工,背上的礦石簍似乎比他的人還要沉重。
他爬到礦坑邊緣,腳步虛浮,身體劇烈搖晃。
就在他試圖將簍子卸到堆積點的一刹那,腳下一滑,整個人連同沉重的礦石猛地向後栽倒,朝著深不見底的礦坑跌落!
“不——!”一聲短促絕望的嘶喊被狂風吞沒。
“噗通!”沉悶的撞擊聲從下方傳來,隱約夾雜著骨骼碎裂的脆響,隨即一切都被雷聲掩蓋。
周圍的礦工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麻木地繼續著機械的勞作,仿佛那隻是掉下去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
監工冷冷瞥了一眼,啐了口唾沫:“又一個廢物!省口糧了!”
死亡,在這裡廉價得如同腳下的碎石。
帝驚蟄的心臟被恐懼狠狠攥緊,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體表那些黯淡的雷紋仿佛感應到了主人強烈的不安和此地無處不在的狂暴雷元,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看什麼看!輪到你了!”一個滿臉橫肉、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監工頭目,目光如同毒蛇般掃過新抓來的礦奴,最終落在帝驚蟄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他手中的鞭子指向遠處一座最為高聳、被濃鬱黑雲籠罩、不斷有粗大閃電劈落的黑色巨山,“你!小子!去九號礦洞!那裡‘火雷晶’產量不足,缺人手!”
九號礦洞!
帝驚蟄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兩個如鐵塔般壯碩的礦場護衛上前,粗暴地推搡著他,沉重的鐐銬摩擦著腳踝,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
穿過如同迷宮般的礦道,越往裡走,空氣越發的灼熱、沉悶,硫磺味和另一種更刺鼻的、帶著腐朽氣息的焦糊味也越發濃重。
光線迅速黯淡下來,隻有岩壁上鑲嵌的、散發著慘白微光的劣質螢石,勉強照亮腳下濕滑、布滿了黑色粘稠泥漿的路麵。
頭頂岩層深處,不時傳來沉悶的震動和岩石碎裂的聲響,仿佛這巨山隨時會坍塌。
終於,一個巨大的、如同凶獸巨口的幽深洞窟出現在眼前。
洞口邊緣焦黑一片,布滿了被高溫灼燒過的痕跡,一股陰冷、潮濕、帶著強烈麻痹感和腐朽氣息的氣流,混雜著刺耳的“滋滋”聲,源源不斷地從洞內噴湧而出。
那便是“蝕骨陰雷”的氣息!僅僅是站在洞口,帝驚蟄裸露的皮膚就感到一陣陣針紮般的刺痛和麻痹,體內的雷元在禁法鐐銬的壓製下,也傳來一陣陣悸動和輕微的刺痛。
“進去!今天挖不夠五十斤‘火雷晶’原礦,就彆想出來吃飯!”刀疤監工獰笑著,狠狠推了帝驚蟄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