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8月底,京市西府胡同。
“謝老太!謝老太!”
郵遞員推著車從東南角門走入西府胡同8號大雜院,朝著正房方向吼了一嗓子。
住東廂房南邊戶的牛翠芬正坐在自家門前剝毛豆,見狀說道:“吼得再大聲也沒用!謝家這會兒沒人!”
說著,把手裡剝好的毛豆肉放進碗裡,丟掉毛豆殼,起身擦了擦圍裙:“是不是有謝家的信?給我吧,回頭我交給老太太。”
郵遞員就把信交給了牛翠芬,蹬著自行車繼續去彆的胡同送信了。
“媽,謝姎還沒醒過來嗎?這都幾天了?”
牛翠芬的女兒王琳掀開門簾從屋裡出來,往正房的中間三間房瞅了眼:“要是一直不醒,就剩老太太一個可咋整。”
“謝老太手裡捏著的錢可不少,還輪不到咱家同情。”
牛王翠芬嘀咕了一句,低頭看向手裡的信。
她小學畢業,識幾個信封上的字自然不在話下:“東江縣紅墾農場?這不是謝建兵以前下鄉的地方嗎?他人都不在了,怎麼還有信寄過來?算了,你給塞老太太家門縫裡,誰知道她啥時候回來。”
牛翠芬把信遞給了閨女。
之所以從郵遞員手裡接過來,就是好奇誰寄來的。
謝家這幾年不知走了什麼黴運,先是謝老頭突發腦梗,然後是大兒子謝建軍在出差城市遭遇了地震,建軍媳婦收到噩耗趕過去收屍發生了車禍,再就是今年開春,回京探親的小兒子謝建兵因救一名落水孩童犧牲了……
總之,不到十年,謝家人丁,從還算興旺的六口人,驟減到一老一少祖孫倆相依為命。
牛翠芬想起謝家這些年發生的倒黴事,不由得唏噓。
王琳捏著信,沿著台階走上正房,塞進最中間那屋的門縫,隨後抬頭打量了幾眼,羨慕不已地回到自己家門口,小聲對她媽說:
“媽,謝姎要是也……就謝老太一個人住三大間,未免太奢侈了吧!要是能跟咱家換一下就好了!正房的梁可真高啊,不像咱們住的廂房,踮腳伸手就能夠到屋簷。”
牛翠芳瞪了她一眼:“閉嘴!彆什麼話都往外叭叭!”
王琳撇撇嘴:“我這不是為咱家好嘛!你不是在給我哥找對象了嗎?到時候結婚住哪裡?我可不想再睡門板了。就算謝姎醒過來了,就她跟謝老太兩人,用得著三間房?”
“那也不是你一個未婚大姑娘能指手畫腳的。”牛翠芬瞪了女兒一眼。
難道她不眼饞謝家的三大間正房嗎?
或者說,這個大雜院,除了謝家以外的八戶人家,誰不眼饞?
隻是她這人愛惜羽毛,何況家裡兒子、閨女到年紀還沒談對象,萬一傳出不好的傳聞,影響兒子娶媳婦、小女兒找婆家怎麼辦?那就得不償失了。
牛翠芬見四下無人,把道理掰開了揉碎了說給女兒聽,讓她彆隻盯著眼前這點蠅頭小利,要學會顧全大局。
王琳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她隻知道家裡攏共就兩間房,雖然進深還可以,中間用櫃子一隔,再用門簾一拉,勉強能當四間房用。
大姐、二姐出嫁後,後半間就她一個人睡,但隔音實在太差了,到時候她哥結婚,婚房肯定不能這麼湊合,到時候怎麼安排?不會把她趕到飯廳打地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