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吹散了白日裡積攢的暑氣。
環球中心廣場上的人流已經散去大半，隻剩下三三兩兩的情侶在遠處散步，或是晚歸的上班族匆匆穿行。
盛時安的攤位前，顯得格外安靜。
她低頭看了一眼係統麵板，右上角的數字停留在【99100】。
就差最後一個了。
托盤裡的鹵味已經所剩無幾，鴨頭和鴨掌早就清空，隻孤零零地躺著幾根鴨脖和幾塊鴨鎖骨，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
再等一會，如果實在沒人來，就收攤回家。
盛時安耐心地想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台麵上輕輕敲擊。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又略帶遲疑的身影從大廈的旋轉門裡走了出來，徑直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是物業經理陳偉。
他換下了一身筆挺的西裝，穿著件休閒的poo衫，看起來少了些工作時的緊繃，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
他走得不快，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容，眼睛卻誠實地黏在了盛時安麵前的托盤上，喉結不自覺地動了動。
下午那三大袋“員工福利”，他作為經理，自然不能跟下屬搶食，自己留了一點，剩下的分給了員工。
可就是這一點，徹底把他給魂勾走了。
那味道簡直絕了！
皮糯肉香，鹵汁醇厚，鹹甜適中，吃完之後嘴裡還回蕩著一股複雜的香料餘韻，讓他一下午都心神不寧，開會的時候差點走了神。
他甚至偷偷給老婆發微信，繪聲繪色地描述了這鴨貨有多好吃，並誇下海口，晚上一定給她帶點回去嘗嘗。
結果等到下班，他處理完手頭最後一點工作，再想起來這事，心裡就直打鼓。
這都幾點了，老板肯定早收攤了。
他抱著萬分之一的僥幸心理從辦公室的窗戶往樓下廣場看了一眼，沒想到，老板的餐車竟然還在那沒走！
陳偉當時心跳都快了一拍，也顧不上彆的，抓起車鑰匙就衝下了樓。
“盛董，還沒，還沒收攤啊？”陳偉走到攤位前，搓著手，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熱切。
“嗯，還剩最後一點了，賣完就走。”盛時安平靜地回答。
陳偉的視線死死地鎖住那幾根鴨脖和鴨鎖骨，仿佛在看什麼絕世珍寶。
就是它們！
他腦子裡天人交戰。
自己一個物業經理，跑來把老板擺攤剩下的東西全包圓，這傳出去像話嗎？
會不會顯得自己太饞了，給老板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一想到老婆在家等著，再想到下午嘗到的那個味道，他心裡那點職業矜持瞬間就土崩瓦解了。
麵子算什麼？哪有老婆和美食重要！
“那什麼，盛董……”陳偉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您看……剩下的這些，我全要了，行嗎？您給算算多少錢，我打包帶走。”
說出這句話後，他感覺自己臉頰都在發燙。
盛時安略微抬了抬頭，看了一眼這位滿臉期待的經理，倒也沒覺得有什麼奇怪。
她拿起夾子，動作麻利地將托盤裡最後剩下的四根鴨脖和三塊鴨鎖骨全部夾進一個牛皮紙袋裡。
“一共六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