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蜜兒屏息踏入禁區,冷光如蛛網覆滿四壁。
培養皿內懸浮的丘丘人肢體殘片折射出詭譎的幽藍,空氣黏稠得仿佛浸滿膠質。
她伸手欲觸實驗台上攤開的筆記,指尖尚未沾上墨跡——
"卡蜜兒小姐。"
大師的歎息裹著寒意貼上脊骨。
她僵直轉身,雅各布的兜帽下浮出一線黑紫眸光,指尖輕點地麵。
霎時間,整座實驗室的暗格如活物般蠕動翻卷,將她的退路絞成鐵籠。
“或者稱呼你為逐影庭的探員、齒輪的鷹犬,也是瑪麗安·吉約丹。”
麵對輕而易舉道破自己身份的大師,瑪麗安手腕翻轉,一把短劍從袖口滑落手中,滿是警戒的望著突如其來出現的二人。
“雅各布...你早就知道是我?”
“安,我們彼此之間都太熟悉了。”
雅各布唇角揚著僵硬的微笑,聲音如瑪麗安記憶中的溫和。
“早在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就認出了那雙明亮的,獨一無二的眸——”
“感謝你的同事為我送來的經驗。”
大師打斷了雅各布的話,高大的身軀之下,躺著一個失去意識抽搐不止的丘丘人。
瑪麗安瞳孔驟縮——他身旁的牆邊,掛著一把熟悉的短刀。
刀柄上還有年幼時自己的刻印,寫著【送給最親愛的爸爸】。
“老爸...你們...老爸呢?!你們把他怎麼了?!”
“...安,請原諒我。”雅各布順著瑪麗安的視線取下短刀,指尖撫過凹凸不平的刀柄。
“但我沒有辦法,他太敏銳了。不過是借著幾個低位階成員的隻言片語就摸到了這裡...還差點傷害了雷內,這是不可被饒恕的。”
“雷內...”
眼眶的淚水緩緩低落,青年眼底的狂熱與依賴是如此熟悉...以前他隻會將這種目光投向一個人。
望著已經徹底與【人類】沒有關聯的水形怪物,她從喉間擠出啞笑,麵頰肌肉不自覺地抽搐。
“雷內...雷內...大師...你們、你真的...你們到底做了什麼?”
“瑪麗安·吉約丹。”
納奇森科魯茲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曾屬於那位耀眼奪目的紫發青年的痕跡。
他語氣冰冷,敘述著一個事實。
“埃馬紐埃爾·吉約丹,我蘇醒後吞並了他溶於水中的意識。”
“很有趣...和其他逐影庭的探員不同,他並非為了正義而來。而是單純為了替阿蘭·吉約丹與你掃除一切威脅,創造一個沒有森森鬼影的世界。”
“可他錯了,森森鬼影並非屬於我們,我是新的創世主。”
納奇森科魯茲回憶著彼時在眼前閃爍的溫馨場景,一字一字複述著,絲毫沒有顧及少女瀕臨崩潰的心情。
“在他人生中色彩最鮮豔的片段,是初次遇見【兒子與女兒】的心情。”
仿佛看到漫長隧道儘頭的光,看到戴上麵具前的自己。
但就如同在漆黑的地獄深處緊緊攥著的蛛絲的徒勞一般,所有的榮譽、恥辱、愛與執著都已溶於水中。
【親愛的阿蘭,親愛的瑪麗安...我從不和你們親近。】
【直到最後,我也不知該如何成為你們的父親。】
【但隻有看著你們長大的記憶,我實在不想失去...】
瑪麗安的眼前早已朦朧一片,曾被師父打腫打紅持劍的手一如當時顫抖不已。
“...他的記憶裡有操控機關的知識。看來他並非如他想象的那般毫不關心阿蘭·吉約丹的成長。”
“吸收後我大概明白了簡要的操作原理,除了一台實驗機,都是通過簡單的樹形邏輯。”
納奇森科魯茲拽起地上生死未卜的丘丘人,絲毫不畏懼瑪麗安劍鋒的威脅,恍若無物一般從她身旁掠過,打開又一道隱藏的門。
“雅各布,這裡交給你,你知道要怎麼做。”
摒除了無用的人性,納奇森科魯茲的視線無比清晰,“這不是終結...新的世界會有她和阿蘭·吉約丹的一席之地。”
他腦袋中央,就像眼睛一樣的紅水晶物亮起微光。
刹那間,令人毛骨悚然的齒輪轉動聲響徹整片禁區。
為了抵抗顫抖無力的手臂,瑪麗安發狠拍了自己幾下,搖搖頭壓下心中的愧疚與悲憤,警惕地望著不知何時已將她團團包圍的發條機關。
雅各布從機關間走出,望著勢單力薄的少女起唇輕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