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快兩個小時的奮戰,莫洛斯與恩瑞妮終於突破了最密集的魔物包圍圈,衝入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
眼前的景象讓恩瑞妮倒吸一口涼氣。
這裡原本應是一處靠海的寧靜村落,此刻卻隻剩下斷壁殘垣,焦黑的木梁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幾艘破舊的小船被撕裂,散落在傾斜的碼頭上。
這裡是已經淪陷,被楓丹庭放棄的村落。
“這裡是望海村,民眾看樣子已經被轉移了。”
恩瑞妮辨認著摧毀的地標,結合地圖道,“副院長他們的撤退路線不會經過這裡,我們再往前走點?”
莫洛斯沒有說話。
他的鼻尖微動,似乎嗅到了不該出現於此的,伴在海風中的血腥味。
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他沒有順著恩瑞妮的推測繼續向前,而是伸出手,“地圖。”
恩瑞妮趕緊將那張皺巴巴的地圖遞過去。
莫洛斯將其攤開在一塊相對平整的斷牆上,視線沿著原先標注的撤退路線滑動,最終停留在代表望海村的位置上。
“你記得沒錯,這裡確實不是他們的撤退路線。”他的話讓恩瑞妮鬆了口氣,身為一個冒險家如果連地圖都看錯那可真是太不稱職了。
突然,莫洛斯話鋒一轉。
“但如果他們在前麵這裡被攔截,體力被大幅消耗。四周環山的環境下,一個成年女性無法保證每個孩童都有足夠的力氣繼續攀山突圍,所以暫時轉變路線到…”
他的手指轉了個彎,一路沿著地圖上較平坦的路線移動,最終停在望海村。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恩瑞妮的心已經沉了下去。
是了,即使在突圍來此的路上她幾乎沒有怎麼出力,全是莫洛斯以一己之力斬殺魔物,但精神時刻緊繃的她依然感覺疲憊的不行,更不用說本就體力劣勢的孩童了。
對方的推測很有可能是正確的。
“在這裡找找吧,順便休息十分鐘。”
莫洛斯看出了女人隱藏的疲憊,開口建議。
恩瑞妮點頭,“我雖然戰鬥不是很強,但對找東西還是很有自信的。”
兩人開始分頭在廢墟中搜尋線索。
很快,莫洛斯在一處半塌的屋角蹲下,指尖擦過地麵。
那裡有一片已經發暗、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濺射的形狀顯示主人曾在移動中受傷。
緊接著,恩瑞妮在不遠處的碎石堆裡,發現了一件被撕破的、屬於幼童的格子外衣。
周圍還有大量魔物的殘骸。
“他們真的在這裡!”恩瑞妮握緊那件小衣服,聲音因緊張而發緊。
莫洛斯的猜測果然成了真!這裡發生過一場惡戰!
那孩子們呢?副院長呢?這攤血跡究竟是誰的?
莫洛斯站起身,環顧四周。
他記得,水仙十字院的副院長是一位優秀的前海軍司令,她的謀略和能力毋庸置疑。
她必然不會讓手無寸鐵的孩童直麵魔物,而是選擇獨自應對。
莫洛斯試圖通過從莉莉絲口中得知的,貝瑟·埃爾頓的形象去推測她的想法。
魔物雖然量多,但貝瑟是從戰場中殺出的海軍,她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但不知為何,最後她依然受了傷。
根據血液的量判斷,並不致命,但也足夠限製行動。
他的目光掃過一處處可以藏人的地方,最終鎖定在村落邊緣一個不起眼的、半嵌入地下的儲藏窖。
窖門虛掩著,周圍有刻意清掃過卻仍留下些許拖拽痕跡。
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恩瑞妮跟上。
孩童的衣服和魔物的屍體並不難找,這是貝瑟刻意留下的訊息。
如果有支援的話,立刻就能明白困在這裡的對象和發生的遭遇。
所以,她會選擇一個魔物難以入侵,但人類卻可以輕易找到的地方當做藏身點。
莫洛斯輕輕推開窖門,一股混雜著血腥和汗水氣息撲麵而來。
黑暗中,瞬間亮起好幾雙驚懼的眼睛,伴隨著極力壓抑的嗚咽。
“彆怕!是我們,楓丹廷來的!”恩瑞妮立刻從身後探出腦袋,喊道。
借著從門口透入的微光,他們看清了裡麵的情況。
八九個年紀約在四五歲的孩子蜷縮在角落,一個個小臉煞白,滿是淚痕。
而在他們身前,一個中年女性靠坐在牆壁上。
她一隻手按著自己腰腹間被簡單包紮過的傷口,滲出的鮮血染紅了繃帶,另一隻手卻穩穩地握著一柄海軍製式短劍。
她的眼神在黑暗中絲毫沒有因為疼痛喪失銳利,右手劍鋒正好指向門口,直到恩瑞妮出聲後才緩緩放下,對著恐懼的孩子們道。
“彆害怕,是哥哥姐姐來幫我們了。”
她是水仙十字院的副院長,貝瑟·埃爾頓。
短暫安撫過孩子的情緒後,她偏過頭,看了眼莫洛斯手持的長劍與腰間的銃槍。
“你們是逐影庭的人?”
貝瑟的聲音因失血和疲憊而沙啞,她審視著莫洛斯過於年輕的臉龐和恩瑞妮冒險家的裝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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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年齡不大,不知道成年沒有。
女的善良溫和,但缺少戰場上的肅殺之氣。
“他是,我是受委托前來支援的冒險家,恩瑞妮。”恩瑞妮連忙解釋,同時快步上前,檢查貝瑟的傷勢。
她似乎誤會了莫洛斯的身份,但他卻並未糾正,轉頭對貝瑟問道。
“孩子們怎麼樣?”
“受了驚嚇,但無人受傷。”
貝瑟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這也讓角落裡的孩子們稍微安定了一些,但依舊不敢出聲。
恩瑞妮熟練地幫貝瑟重新處理傷口。
冒險家的背包裡什麼都有,小到路邊薄荷,大到鍋碗瓢盆,隻有你想不到,沒有冒險家不會準備的東西!
所幸傷口不深,隻是劃傷,但失血和之前的劇烈運動讓她非常虛弱。
“你們能找到這裡,很好。”貝瑟喘了口氣,開始敘述情況,“魔物出現得太突然,數量也遠超預期。我決定放棄固守,先帶領這批年紀最小的孩子先撤回楓丹廷。路線是我規劃的,憑借以前在軍隊積累的經驗,避開了幾波主要的魔物潮。”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後怕。
“但我們在前麵被截住了。數量至少有數百頭,像瘋了一樣湧過來。我讓大一點的孩子帶著小的先躲進地窖,我守在外麵…”
“好在沒人受傷,已經是萬幸。”
她沒有詳細描述那場戰鬥,也沒有說腰部的傷口是為了保護某個跑不動的孩子。
但莫洛斯和恩瑞妮都能從她腰間的傷、地窖外大片大片的魔物殘骸和凝固的暗色血跡中,想象出那是一場何等慘烈的孤軍奮戰。
一位前海軍司令,也是孤兒院的副院長,為了保護孩童,獨自對抗數百魔物並最終慘勝,這份實力與意誌,令人肅然起敬。
恩瑞妮看著這些瑟瑟發抖的小家夥,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卸下背包,在裡麵翻找起來,然後,在莫洛斯和貝瑟有些錯愕的目光中,她竟掏出了好幾個用油紙仔細包好的、看起來有些被擠壓變形,但依舊完整的小蛋糕。
“來,孩子們,彆怕。”恩瑞妮的臉上努力擠出最溫暖的笑容,將蛋糕分給每一個孩子,“今天是‘好運節’,吃了甜甜的蛋糕,就會有好運發生哦!我們一定能平安回到楓丹廷的!”
糖果和甜食永遠是安撫孩童的最好利器。
捧著突然出現的蛋糕,孩子們驚恐的眼神中終於注入了一絲光亮,低聲道謝後接過,開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地窖內的沉重氛圍似乎也被這甜膩的香氣衝淡了些許。
莫洛斯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恩瑞妮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今天是好運節嘛。慣例是要吃蛋糕的。我本來想著任務結束後,可以和他一起…”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這蛋糕本是屬於她與戀人的一份念想和儀式感。
貝瑟用眼神感謝了恩瑞妮舉動,即使情況不容樂觀,但她依然希望今天的遭遇不會變成孩子們一生的夢魘。
所以她總是故作輕鬆,隻可惜匆忙逃離的她並沒有帶上自己擅長的甜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