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跡的展現日如約而至。
歌劇院門口早早就排起長隊,那維萊特在警備隊的護送下穿過人群,目光遊蕩間捕捉到許多該來的、和少數不該來的身影。
一陣輕微的“哢擦”聲落下,那維萊特的思緒從眾人間收回,望向不遠處遙舉留影機的少女。
她似乎注意到那維萊特的目光,用力地搖了搖溫亨廷先生。
那維萊特了然,沒有言語,但微微頷首從其目光下離開。
意思是——可以刊登。
夏洛蒂笑了,一把拉住腿都快站麻了的娜維婭,“不愧是娜維婭,輕鬆就幫我搶到了前排的票!我有預感這條新聞絕對會爆的!我一定要好好感謝你!”
“那我可是會當真的哦。”娜維婭跺了跺腳,緩解下發麻的小腿肌肉,“其實功臣是西爾弗啦,我也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發號施令罷了,他才是那個熬夜蹲守排隊搶票的人。”
熬了個通宵的西爾弗已經在娜維婭的關懷中回去休息了。
即使清晨沒什麼光,這位酷哥依然保持著戴墨鏡的造型,走路的動作也格外瀟灑。
“都得感謝!”夏洛蒂重重點頭,“如果沒有你,西爾弗先生可不會自發為我們買票,你們說對吧?”
她把話題拋向在場的另外兩人。
空驟然回神,點點頭。
派蒙也放下來的路上買的麵包,接話道,“嗯嗯!不過...”
她的語氣沉了下來,“林尼到底去了哪裡?昨天西爾弗明明說自己寸步不離旅館,他到底怎麼離開的?”
昨天他們匆匆趕回灰河推開林尼房間的門後,卻隻看見收拾整齊的被褥,還有上麵放的一張手寫字條。
內容主要是告訴大家他是自己離開的,不要擔心。
沒有提及任何去處和目的。
昨晚刺玫會都快把楓丹廷翻了個底朝天,卻還是沒有任何林尼的消息。
他畢竟是一位魔術師。
從有到無,欺騙視線的魔術,可是他的拿手好戲。
隻要他不想讓人找到,那麼就沒人能找到他。
即使擔心,但無法在夜深時進入可能最大的沫芒宮探查情況的幾人隻能各自離開休息,準備迎接第二天的神跡展出。
“林尼不會有事的。”
娜維婭寬慰道,“他在離開前還特意收拾了屋子,證明那時的他不能說恢複如初,但也至少冷靜了下來,不會做出過激舉動的。”
派蒙還想說什麼,檢票的通道卻在這時打開。
奔湧的人流一時間擠散了幾人,他們隻好約定一會兒在座位見。
————
“準備好了嗎?”
芙寧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流程都記熟了?”
芙寧娜眼前的少女沒有回頭,她依舊穿著那一身連衣綠裙,白皙的肌膚在嫩綠的襯托下顯得明豔動人。
仔細聽來,她的聲音有些微微的沙啞與低沉,但仍處在女聲的調子裡。
再配上那張宛如神明青睞的絕美容顏,更是魅力非凡。
“當然~”
芙寧娜的語氣輕鬆,“我可是花了三天時間排練呢。台詞、走位、表情管理…保證比任何歌劇女主角都專業。”
她走到少女身邊,和他一起仰頭望著懸停在半空中,散發著點點熒光的裝置。
“說真的...”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每次看到這個,我都會想,我們是不是在玩火?”
“就算是危險的火,也隻是為了讓我們在冰寒雪冷的冬天,點燃最後一點餘溫。”少女說,“然後祈禱這點餘溫,足夠撐到積雪消融。”
“很歌劇的說法。”芙寧娜笑了笑,“但我更喜歡直白點的。比如我們在一艘注定要沉的船上,一邊告訴乘客船很安全,一邊偷偷摸摸地造救生艇。”
“救生艇可能不夠。”
“所以才需要神跡啊。”芙寧娜張開雙臂,做了一個誇張的擁抱姿勢,“告訴所有人:看!神明與我們同在!海水會分開,末日會退去!隻要我們相信——”
她的動作定格,然後慢慢放下手臂。
“——相信到最後一刻。”
少女終於轉過頭看她。
晨光透過高處狹長的窗戶照進來,在她們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麼,無論你看到什麼,都要繼續演下去。笑得燦爛一點,台詞說得浮誇一點,讓所有人都相信,你真的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可以逆轉命運的水神。”
“我一直都是。”芙寧娜道,“你呢?你出演什麼角色?”
“站在你身後,確保幕布不會突然掉下來的舞台總監。”少女說,“順便…”
她頓了頓。
“演一個會被很多人憎恨的反派。”
她的語氣中沒有任何落寞。
是的,與命運的博弈中付出的一切相比,他人的誤解、憎恨、埋怨的情緒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坦然接納這些情緒,並為此感到歉意。
但也僅此而已。
芙寧娜看了她很久,然後伸出手,輕輕攬住她裸露在外的半個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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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們把這場戲,演到落幕吧。”
她的笑容重新變得明亮、張揚。
“畢竟,觀眾已經入場了。”
她轉身,裙擺劃出優雅的弧線,走向通往舞台的階梯。
鞋跟敲擊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回蕩,越來越遠,直到消失。
少女一個人站在龐大的願望下,看著光點流轉。
她想起很多年前,蒙德的魔女們曾說過的話。
『預言是鐘擺既定的軌跡,無法阻止。但如果我們能在鐘擺落下的瞬間,用不屬於鐘表的外物在表盤上輕輕敲一下。也許,隻是也許,指針會偏轉一格。』
『真的嗎?』
無所不知的魔女笑了。
『鐘擺不會停,但密不透風的鐘聲空隙裡,或許會突兀出現一處足以容納所有人的小洞。』
當時的他不完全理解。
現在他懂了。
鐘擺即將落下。
而他,已經找到了其中一個用於敲擊的錘子。
新的演出,開始了。
————
那維萊特坐在他慣常的首排位置。
今天他並非審判者,而是這場“神跡”的見證人。
他的坐姿一如既往地端正,雙手交疊置於膝上,眼眸平靜地注視著舞台。
帷幕尚未拉開,觀眾的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在身後湧動。
“真的能回來嗎?被溶解的人…”
“芙寧娜大人親自展示,還有那維萊特大人見證,不會有假!”
“我聽說莫洛斯大人為此耗費了很多精力,得有段時間無法出現在沫芒宮工作…”
“如果這是真的,預言還有什麼可怕的?”
那維萊特的聽力極好,這些低語毫無遺漏地進入他的耳中。
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交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謊言已經生效。
民眾開始相信,即使預言成真,溶解也並非終結。
這正是莫洛斯想要的效果。
用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置換掉初生的絕望,種下扭曲卻堅韌的希望。
帷幕在恢弘的樂聲中拉開。
芙寧娜立於舞台中央,今日的她比往日更加耀眼。
“富有的、貧窮的,帶著酒杯或一無所有的子民們!”她的聲音通過歌劇院精妙的聲學結構傳遍每個角落,“今日,我們齊聚於此,不為審判,不為戲劇,而為見證——見證眾水之主的國度,楓丹,所擁有的超越命運的力量!”
歡呼聲如雷般炸響。
那維萊特的目光卻越過芙寧娜,落在了舞台側幕的陰影處。
那裡站著一個人,身形隱在暗處,隻有半邊側臉被微弱的反光勾勒出來。
雖然容貌發生些許改變,但那維萊特知道,是莫洛斯。
那維萊特想起了昨天早晨。
————
“那維萊特,今早先彆去沫芒宮了。”
莫洛斯側躺在床上,單手撐住頭叫住了他。
那時晨光熹微,房間裡隻有他們二人。
“芙寧娜馬上就到,我們想在你麵前預演一次。”
“預演?”
“明天的神跡。”
莫洛斯掀開被子,赤裸的雙腳落地,緩緩走到那維萊特背後。
右手繞過雙臂與腦袋,取下其叼在嘴裡的發繩。
紮頭發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但好在莫洛斯在芙寧娜的鞭策下早就掌握了這一技術,不止服務芙寧娜,偶爾也會幫坐下時經常壓住長發的最高審判官紮個更加精巧的發型。
“明天會有很多觀眾,我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芙寧娜很快到來,罕見地沒有帶著浮誇的做派,而是抱著一個大箱子,臉上帶著興奮。
“快快快,時間寶貴!”她催促道。
接下來的場景,讓那維萊特至今回憶起來,仍感到一種複雜的心緒翻湧。
莫洛斯背對著他們,開始解開襯衫的紐扣。
動作自然,毫無滯澀,仿佛這不過是每日更衣的尋常一幕。
布料滑落,露出線條流暢的脊背,肩胛骨隨著他俯身從箱中取出長裙的動作微微起伏。
那維萊特幾乎是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
並非因為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