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洛斯浮出水麵時,夕陽已將天邊染成一片淒豔的橘紅。
他剛踏上地麵不久,包中一枚便攜式通訊裝置便接連泛起微光。
這個裝置也是奇械公的傑作,但比較可惜的是它的通訊方式受限於荒芒能量,隻能在楓丹內使用。
且製作方式困難,不可批量生產,隻有部分逐影庭與特巡隊成員持有。
他把通訊器塞到耳中,一條條消息傳入。
“莫洛斯大人,東部舊港區三處微量滲漏點已完成封閉,無民眾接觸報告。”
“大人,白淞鎮地下廢棄管道內的異常水體已取樣並安全處置,現場遺留部分可疑工具,已移交特巡隊追溯來源。”
“報告,山體西側…”
來自楓丹各處的彙報井然有序,美露莘們以她們特有的視角與效率,悄無聲息地化解著那些可能引發恐慌的隱患。
莫洛斯倚在欄杆旁,一條條傾聽。
海風拂過他仍帶著水汽的發梢,也稍稍吹散了胸中那團因回憶而鬱結的沉悶。
他逐一回複感謝與肯定。
這些可靠的下屬,是他布防時最信賴的眼睛與雙手。
不過最後一條訊息卻長的有些過分。
“大人,廷區第三存儲點的特殊液體已全部安全轉移並置換完畢。現場發現少量未登記實驗日誌,已封存帶回。另外…”
美露莘的彙報在此處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是否該彙報與任務無直接關聯的見聞,但很快她還是繼續傳來信息。
“…任務完成後返回途中,我途經純水之光競技場。賽事似乎剛剛結束,我聽見新任冠軍——達達利亞先生,正在向評委席提出他的勝者請求。”
莫洛斯眉梢微動。
公子奪冠並不意外。
他準備了兩套方案確保奪冠的會是他,而不是同樣武力超群的旅行者。
娜維婭之所以會脫離隊伍緊急調查,完全是他故意放出的消息,又急又重要,迫使她無法和同伴交流更多的信息,隻能獨自一人行動。
但為了保護安全,他又安排了卡蘿蕾與克洛琳德隨行。
接下來決定劇情走向的就是旅行者的選擇。
如果他選擇放棄比賽去幫助娜維婭,那麼劇情正如現在發展的這樣。
但倘若他認為比賽更加重要…莫洛斯也準備好隨時用今天“奪取製”賽事新加的評委投票的環節,將達達利亞按死在冠軍的位置上。
雖然不公平,但為了楓丹,莫洛斯必須做出這樣的選擇。
不過空倒是沒有讓莫洛斯失望,他果然是一個關切同伴勝過個人榮辱的英雄。
怪不得能在蒙德獲得“榮譽騎士”的稱號。
耳邊,美露莘見莫洛斯並未阻止,推測他也對此感興趣後,彙報的速度快了起來,就連語氣也開始抑揚頓挫。
“他的請求是向三位評委分彆提出決鬥邀請。”
莫洛斯幾乎能想象出達達利亞那雙眼睛裡純粹而熾烈的戰意。
比起旅行者可能當眾向芙寧娜提出一些根本無法回答的要求,果然還得這個單純的戰鬥狂人更好對付。
“那維萊特大人與夏沃蕾小姐均未拒絕,僅表示需按規程安排時間與場地。但芙寧娜大人…”
美露莘的訊息傳遞出些許自豪。
“芙寧娜大人拒絕得非常乾脆!她表示自己身為神明,力量不易掌控,擔憂在友好切磋中不慎重傷甚至失手殺死參賽者。”
“無論達達利亞先生如何以言辭相激,甚至抬出‘難道水神懼怕與凡人比拚武藝?’這類話,芙寧娜大人都隻是搖頭,重複強調‘不是懼怕,隻是不忍風險’。”
莫洛斯靜靜聽著,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芙寧娜回答的很好。
這套說辭站在水神的角度堪稱完美。
強大、仁慈、高高在上又不失體貼。
既能維護神明的威嚴與距離,又提供了一個無可指責,充滿神性關懷的拒絕理由。
然而,這完美的表演,落在已經開始懷疑她是否真為神明的空與娜維婭眼中,恐怕就會變成另一番光景。
不是神明的愛護,而是無力應戰的托辭。
不是怕失控的力量暴走,而是根本沒有那份力量可以掌控。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任何細微的異常,都會被無限放大,成為滋養猜忌的養分。
芙寧娜此刻越是表現反常的謹慎與回避,在那兩人心中,恐怕就越是坐實了莫洛斯拋出的驚世假設。
“最終達達利亞先生似乎也意識到無法說動芙寧娜大人,便退而求其次,請求芙寧娜大人以水神的名義,代他向目前缺席的克洛琳德女士發出正式的決鬥邀請。芙寧娜大人此次應允得很快,達達利亞先生這才作罷。”
最近克洛琳德的工作安排太密了,等她也退場後給她放個長假吧。
記得她挺喜歡玩桌上劇團來著,這是個耗時間的遊戲。
“還有一些消息,莫洛斯大人。”美露莘補充道。
“在離開前,那維萊特大人特意走到場邊,叫住了我。他讓我轉告您——如果見到您,請您務必儘快回賽場見他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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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非常重要的事需要您到場。他的神情很嚴肅,我覺得應該不是一件小事。”
莫洛斯微微蹙眉。
那維萊特向來尊重他的行動節奏,若非極其緊要,絕不會通過這種方式急切召回。
是武道大會上發生了什麼他未能察覺的變故?還是關於芙寧娜?亦或是和仆人今天異常的舉動有關?
他原本的計劃,是立刻著手調查阿蕾奇諾的動向。
這位愚人眾執行官主動跳出來指控瑪塞勒,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非常精準的介入。
這絕非單純的債務糾紛或執行正義,背後必然有更深層的圖謀。
但那維萊特的召喚,打亂了他的步調。
僅僅一瞬的權衡,莫洛斯便做出了決定。
阿蕾奇諾的棋可以稍後再解,但能讓那維萊特特意告知自己的事情,優先級必須提前。
他們共同維係楓丹已有四百餘年,他了解那維萊特,絕非是誇大其詞的性格。
“我知道了。辛苦你,也謝謝你的轉告。”莫洛斯向通訊器傳去回複,“我立刻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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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洛斯趕到競技場時,日暮的餘暉已近乎燃儘,僅在天邊留下一線暗沉的紫紅。
觀眾們依然熱情不減,還有不少聞訊而來的記者突破了警備隊的封鎖,以強硬的姿態擠到最前排,手中捧著留影機,記錄著眼前激動人心的一幕。
好在芙寧娜大人允許了他們的逗留,不然今夜執律庭的拘留所恐怕會爆滿。
場中,兩道身影對峙。
達達利亞臉上已尋不到半點昨天午宴時的爽朗笑意,取而代之的是燃燒的專注。
他手中雙刃流淌著水與雷交織的異光,身形如獵豹般微微低伏,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周圍空氣中細微的電弧劈啪作響。
他的對麵,那維萊特靜靜站立。
晚風拂過他的長發與衣擺,卻未能撼動絲毫,仿佛連風都在接近他時變得沉靜馴服。
莫洛斯唇角微揚,完全不為這場毫無懸念的決鬥擔憂。
這就是提瓦特的水元素龍王。
隻不過是個末席的執行官而已,雖然莫洛斯認可他對於戰鬥純粹的享受,但也不代表奇跡會降臨在他身上。
達達利亞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身影驟然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