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的涼意似乎浸透了骨髓,卻又奇異地讓人感到清醒與鬆弛。
在生日的最後一個小時,莫洛斯在美露莘的簇擁下拍下一張畫片。
畫片中的少年笑容開懷,額前的頭發向後擼去,露出飽滿的額頭。
所有美露莘擠在少年身邊,雖神色各異,但都是積極陽光的情緒。
身後,身姿挺拔的男人靜靜注視這一幕,但卻並沒有被擠出畫麵顯得不合群。
相反他毫無疑問的成為畫麵中另一個主體。
在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於攝像頭時,隻有他的目光在麵前的少年身上停留,眼底溫柔纏綿,唇角微勾。
回程的路上,莫洛斯和那維萊特走在前麵,身上衣物濕透緊貼著皮膚,每一步都帶著細微的水聲。
發梢的水珠順著脖頸滑落,消失在衣領深處。
那維萊特行走間,周身有極淡的藍色光暈微微流轉。
是水元素即將被引動,蒸騰離體的前兆。
最高審判官在外人麵前一絲不苟的形象,使他習慣於讓自身保持絕對的整潔與乾爽。
然而,就在元素力即將生效的刹那,一隻手按在了他的小臂上,阻止了那微光的彙聚。
那維萊特側目,對上莫洛斯望過來的眼睛。
莫洛斯搖了搖頭,眼睛裡還殘留著湖心星光的餘韻。
“楓丹廷很久沒下雨了。”
莫洛斯抬頭,望向無雲的夜空,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不相關的話。
但二人都明白,隱藏在這句話底下的意思是——
看來你最近心情挺不錯。
“雖然大部分雨天和我的心情並沒有直接聯係,但…”那維萊特望著鬆懈了不少的少年,微微頷首,“你說的沒錯。”
莫洛斯收回手微仰著頭,繼續向前走。
濕透的靴子踩在略乾燥的路麵上,留下一個清晰的深色腳印。
“這種時候,我還挺想淋場雨的。”
他一直都很喜歡水,特彆是在肆意過後,那種被水包裹全身,宛如躺在嬰兒搖籃中的安穩再次浮現心頭。
那維萊特心中一緊,腳步不自覺遲緩了些。
他很想為莫洛斯降下一場彌漫楓丹廷的大雨,但正如莫洛斯既依賴又恐懼情感一樣,時至今日他也無法完全掌握這份神奇的力量。
他做不到讓心情急轉直下到難過,但創造一場僅在他們頭頂的小烏雲還是能夠做到的。
但莫洛斯顯得並沒有真的打算放任大雨磅礴。
莫洛斯踩著磚塊,目光看向街角居民晾在窗外的衣服。
天氣預報說接下來數小時內都是晴天,如果隻因為他的一念之間便讓無數人為此負責,那可太罪惡了。
“不過,像這樣踩著濕腳印回家也不錯。”
濕衣服貼著並不舒服,但莫洛斯似乎甘之如飴。
那維萊特停下操控水元素的念頭。
他理解了莫洛斯未儘的話語。
雨水是天空的情緒,而他此刻的心情如這無雨的夜空般,因某些事而平靜帶著溫潤的滿足。
他跟上莫洛斯的步伐,同樣不再動用任何力量。
襯衣吸飽了湖水,變得沉重,布料摩擦著皮膚,帶來陌生的觸感。
每一步,也在他身後留下一個濕漉漉的印記。
跟在後麵的美露莘們發現了這有趣的現象。
愛貝爾眼睛一亮,拉著同伴,小心翼翼地踩上莫洛斯留下的腳印,然後是那維萊特的。
美露莘的腳丫疊在形狀不同的水痕上。
她們嬉笑著,一個接一個,認真地踩著前方的水印前進。
因為這是一條被月光和湖水標記出通往家的秘密小徑。
莫洛斯聽著身後細碎的笑鬨,沒有回頭,嘴角卻無聲地彎起。
那維萊特走在他身側半步之後,能看見他濕發下微微上揚的唇角,和頸側滑落的水珠劃過的一線微光。
不知不覺就這麼一路跟隨,走回那棟曾短暫留宿過的小屋。
屋內暖黃的燈光驅散了夜色的清寒。
美露莘們歡呼著湧向浴室和廚房,準備熱飲和乾爽的毛巾。
莫洛斯站在玄關,脫下濕透的靴子,水順著褲腳滴在地上,彙成一小灘。
“你先用浴室。”
他對身旁不請自來的那維萊特說,指了指自己的房間。
隨即他便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讓外帶的水破壞美露莘們對屋內整潔環境的努力。
那維萊特點頭,沒有推辭。
對方沒有直接讓他滾出家門,意思就是默許。
雖然這個歪理在法律層麵是大忌,甚至是最高審判官聽到後就會即刻打斷並宣布“無效”。
但某些時候…尤其是現在,那維萊特竟能夠和某些心存僥幸的罪犯共情,理解他們心中小小得寸進尺的心思。
可惜的是他並沒有將這份心思告知心思更單純的美露莘。
如果知道,她們絕不會允許那維萊特大人將自己與罪犯相提並論,而是用更加貼近現實的例子。
——到了熄燈時間卻還在偷偷追連載漫畫的美露莘,一邊關掉聲音,一邊悄悄抬眸時不時看一眼莫洛斯大人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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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沒有開門強製收走漫畫!
那就是默許!!!
美露莘會這樣告訴那維萊特。
莫洛斯並不知道那維萊特腦袋裡的風暴多麼洶湧。
在這裡,在此刻,他沒有任何形象的席地而坐,目光卻在視線所及的每一處角落停留。
原來…這裡是家啊。
莫洛斯的眼前漸漸模糊,一滴淚珠順著麵頰滑下,經過微笑的唇角,砸在地上。
是不需要有任何隱瞞,任何猜忌,任何提防的地方。
他怎麼忘了,他怎麼又忘了?
時間總是如此不留情麵,不斷磨損著他感知的情感與記憶,推著他往不該成為的下一個納奇森科魯茲前進。
還要再忍耐多久?
他吐出一口氣,趁著此刻無人在場,乾脆向後仰倒躺在地板上,感受冰冷的寒意透過薄薄的衣料浸入皮膚,深入骨髓。
其實早就能結束了,不是嗎?
雷內已經通過斯庫拉的記憶找到了導致楓丹海平麵上升的罪魁禍首。
按照那維萊特的說法,那是一條一直流著眼淚,穿梭於星球間的怪物。
楓丹的海平麵之所以上升,也是因為它在不斷吞食胎海水的能量強化自身,變得越來越大。
可惜的是,當莫洛斯觀測到這條鯨魚時,它已經吞噬了大量胎海水,非他們能夠阻止的存在。
不過這並不影響最終的計劃,在胎海水淹沒楓丹後,重塑楓丹人前,他定會除去這條鯨魚。
不斷的拖延隻是為了積累力量,確保自己具有擊殺它的實力而已。
換句話說,隻要莫洛斯想,他隨時可以讓胎海水淹沒楓丹。
隻有不讓雷內再定時在胎海決口處投放擬能飼料延緩吞天之鯨吞食胎海能量的速度。
而是直接灌以大量狂躁的能量,直接促成它的擴大!
但為什麼不這麼做呢?
“對啊…莫洛斯,為什麼不這麼做呢?”他試圖詰問自己,“你明明清楚,無論是芙寧娜還是你,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撐到極限了…”
為什麼不讓胎海淹沒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