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妍靜靜地躺在木筏中央,血色蒼穹倒映在她漆黑的瞳孔裡。
她知道,自己還沒死。
但為什麼會被困在這片意識之海?她不願去想,也不敢去想。
逸妍撐起身子坐起,雙臂環抱著膝蓋,她像個迷路的孩子般蜷縮起來。
海麵平靜得可怕,沒有那些試圖拖她下水的蒼白手臂,反而讓她感到一絲不真實的空虛。
木筏隨著無形的波浪輕輕搖晃,仿佛在哄她入睡。
逸妍盯著漆黑的海水,突然覺得——就這樣永遠漂流下去也不錯。
反正……
大家都死了。
反正……
外麵的世界隻剩下痛苦。
逸妍不知道自己在這片死寂的海上漂了多久。
血色蒼穹始終懸在頭頂,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直到——
一抹灰影突兀地刺入視野。
她渙散的目光緩緩聚焦。遠處,一道陸地的輪廓正若隱若現地浮現在海天交界處。
原來這片海……有儘頭。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平靜的海麵突然劇烈震顫!
“轟——!”
一道漆黑的巨浪毫無征兆地掀起,足有數十米高。
逸妍甚至來不及抓住木筏邊緣,就被狂暴的水流當頭拍下——
冰冷的海水瞬間灌入鼻腔。
下沉。
不斷下沉。
逸妍的指尖觸到冰冷的棺壁,刺骨的寒意讓她猛然清醒。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浸泡在暗紅色的血水中,赤裸的身軀在晶瑩的冰棺裡顯得格外蒼白。
她撐起上半身,血色水珠順著肌膚滾落。
這是一座古樸的石砌廟宇,四壁刻滿晦澀的符文,在幽暗中泛著微弱的藍光。
正前方,一扇雕著詭異圖騰的木門微微晃動。
吱呀——門縫裡探出一個小腦袋。
棕色麻花辮,洗得發白的碎花裙,膝蓋上還貼著歪歪扭扭的創可貼。
女孩懷裡抱著一件雪白的長袍,赤腳踩在青石板上,留下濕漉漉的小腳印。
逸妍的呼吸驟然停滯,記憶如閃電劈開迷霧——
陰冷的孤兒院走廊,這個女孩曾偷偷塞給她半塊發黴的麵包。
雨夜裡,也是這雙小手為她包紮過被其他孩子抓傷的胳膊。
但是她早已死去,年齡永遠稚嫩。
逸妍的指尖微微發顫,嘴唇輕輕蠕動:“姐…姐……”
這個稱呼脫口而出的瞬間,她忽然感到一絲違和感。
女孩踮起腳尖,將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長袍遞來。
“好啦,穿上吧。”她的聲音帶著不符合年齡的平靜。
逸妍遲疑地接過,布料觸感冰涼絲滑,卻帶著難以言喻的重量。
當她跨出冰棺時,血水如活物般從肌膚上滾落,竟沒留下一絲痕跡。
這是一件普通的白色亞麻長袍,摸起來粗糙卻乾淨。
逸妍將它披在身上,布料帶著陽光曬過的乾燥氣息。
“走吧。”女孩沒有回頭,破舊的裙擺無風自動。“大家都在等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