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話,她不能說。
薑離看出她心中所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若沒有我,你的婉兒也成不了這薑家大小姐,過不上這衣食無憂,又有父母疼愛的日子。”
“如今我回來,不過是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怎麼就是搶?你要非這麼說,那也是婉兒搶走了原本屬於我的人生。”
“你說我要再狠些,是不是該直接將她趕出去?畢竟,我本就是個吝嗇的人,加上你又在中間攛掇,我難免不會生厭,覺得這婉兒著實礙眼……”
她聲音婉轉悠揚,又透著徹骨寒意。
趙琴被氣得渾身發抖,“你沒資格這樣做!”
“有沒有,不若我們試試?”
“你敢!”
“嗬!薑夫人,我說我並非兔子,你當我是嚇唬你的不成?”她說著,眸光掃向她。
“我在外流浪這麼多年,見過的比你吃過的鹽還多,你若還是這般不識時務,彆怪不敬長輩……畢竟,你不喜我,我也瞧不上你。”
從四歲有記憶開始,她可經曆太多了。
被倒賣、打罵這些都算不上稀奇事,在金三角那會兒,她被關狗籠,與狗搶食,同類相爭……甚至親眼目睹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倒在她麵前。
子彈穿過眉心,他們睜著溜圓的眼睛,血流了滿臉。
伸手觸去,還有溫度。
那時的她,不過六歲。
金三角是殘酷的,同批進去的小孩也隻有她運氣好些,被瀾烈看中買了出來。
雖說進了瀾門也免不了殺戮,但總好過丟了命強。
她活著,活到了現在。
隻是雙手沾滿鮮血。
她的心熱不了,更不相信所謂的父母親情。
他們不喜她,她亦不會貼著熱臉往上湊。
靠卑微討好獲得的愛,她瀾九,從不需要。
而她本身,也不是一個會討好的人。
房間陷入短暫靜默,趙琴感覺到薑離身上散發出的絲絲寒意,打了個寒顫。
本想再說些什麼的她,在對上薑離那雙冷寒的眸子時,咽了回去。
這麼多年她一直接受的事實,是她親生女兒早夭。
世界上已經沒有薑離這個人了,她早在出生時就葬身火海。
她從未幻想過有一天她會活生生的站在她麵前。
沒幻想,甚至沒期盼過,可她就這麼出現了。
讓她沒有一點防備。
也因而,在看到薑離那一刻,她有的是懷疑、陌生,卻唯獨沒有失而複得的喜悅。
她想,不管今天站在她麵前的薑離,是像婉兒那般乖巧懂事的,還是像她現在這般氣死人不償命的,她都不會歡喜。
過去十八年,她已經將所有的愛都給了婉兒,再騰不出多餘的,給這個孩子。
隻能說,薑離命不好。
她不在這十八年,早已有人頂替了她在父母心中的位置。
就算麵上說的再好聽,都是女兒。
可一碗水又哪裡會真的端平?
冷靜下來的趙琴轉身離開。
就算心裡跟明鏡似的,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有血緣又如何?
婉兒,才是承歡膝下,被他們養育了十八年的女兒。
她們的母女情,早已超越血緣。
在趙琴心中,薑婉兮的份量,遠比薑離重百倍。
趙琴走後,女傭忙跟在身後離開。
房內隻剩下薑離一人。
她環顧四周。
來薑家第一戰,算是打贏了。
父親說過,柔弱的小白兔隻有被人分食的份,要做,就要做九天翱翔的鷹,凶狠的狼,殺伐果決,從不拖泥帶水。
在薑家,亦是如此。
沒人能欺她,更沒人能拿捏她。
薑離在薑家住下的第二日,又去做了一次親子鑒定。
結果和之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