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養心殿外匆匆闖入一名小太監,青灰色宮袍沾著些微塵土,顯然是一路疾奔而來。
他躬身趨至總管太監高懷恩身側,雙手攏在唇邊,壓低聲音急促稟報,語氣裡藏著難掩的慌張。
蕭無漾眉峰微挑,指尖停住敲擊禦案的動作,沉聲道:“何事喧嘩?”
小太監連忙躬身回話,聲音帶著幾分顫音:“回陛下,宮門外侍衛來報,曹國公……說要入宮向陛下謝恩。”
“曹壽?”
蕭無漾心頭猛地一緊,語氣瞬間添了幾分急色。
起身時龍袍下擺掃過禦案,帶起一陣微風,“他重傷剛愈,臥床半月有餘,身子還未養妥,怎能這般勞頓奔波?”
說罷,他已然邁步向殿外走去,朗聲道:“傳朕旨意,不必讓他入宮了,朕親自去曹國公府探望!”
一旁的高懷恩連忙快步跟上,躬身勸阻:“陛下,您萬金之軀,九五之尊,豈能屈尊降貴登門造訪?
隻需傳旨讓曹國公入宮覲見便是,何勞陛下親往奔波,惹天下非議?”
蕭無漾擺了擺手,腳步未停,語氣堅決如鐵:“此言差矣,曹國公與朕乃是至親,他是朕的姐夫,更是為大梁淌血舍命的忠良之臣。
一家人骨肉相連,何須計較這些虛禮俗套?”
他轉頭望向殿外待命的禁軍,朗聲道:“擺駕曹國公府,輕車簡從,不必張揚!”
冥姬與雷霄見狀,齊齊躬身行禮,目送帝王身影遠去,聲音沉穩:“臣恭送陛下!”
不多時,禦駕便悄然抵達曹國公府。
內室之中,曹壽靠在床頭閉目養神,聽聞新帝親自登門,猛地睜開眼。
不顧胸前傷口的牽拉之痛,急聲道:“快!扶我起來!陛下萬金之軀,怎能讓他親自前來?快快備衣,隨我出門相迎!”
話音未落,門外已傳來內侍高亢的唱喏聲:“陛下駕到——”
曹壽掙紮著便要下床跪拜,蕭無漾已快步踏入內室。
見他這般模樣,連忙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掌心傳來的觸感依舊單薄。
語氣滿是關切:“姐夫,彆動!你身子還弱,經不起折騰,不必多禮!”
半月光景,曹壽臉上總算褪去了幾分死灰,添了些許血色,隻是眉宇間仍縈繞著病氣與憂思。
他眼中滿是惶恐與感激,仍執拗地想要掙紮起身:“臣曹壽,見過陛下!陛下親至,臣惶恐萬分,怎敢勞煩陛下屈尊?”
“姐夫快彆這般客氣。”
蕭無漾小心翼翼扶著他緩緩躺下,自己則坐在床沿,指尖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我本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當初若不是姐夫在崇安城振臂一呼,以數萬義軍牽製蕭風大半兵力。
朕在蠻荒之地豈能有蟄伏積蓄的喘息之機?又怎能順利撥亂反正,登臨帝位?”
他目光誠懇,語氣溫熱:“你是大梁的功臣,更是朕最親近的家人,君臣之禮在你我之間,不必分得這般清楚。”
曹壽聞言,眼中瞬間泛起淚光,順著眼角滾落,浸濕了枕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