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放拿起筷子，吃著妻子夾到碗裡的菜，味道一如既往地好。
可他卻覺得喉嚨有些發緊，心裡那股難受勁，在這樣溫馨平實的畫麵對比下，反而越發清晰起來。
他覺得自己像個賊，偷享著這安穩。
晚上，孩子們睡了。
夫妻倆躺在床上。
方曉靜似乎心情很好，絮絮叨叨地說著最近的事：妞妞在學校得了小紅花，弟弟學會了自己係鞋帶，菜市場的豬肉又漲了幾分錢，隔壁王嬸家娶兒媳婦的熱鬨……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對日常生活的全神貫注和滿足。
周放越聽，心裡越亂。
方曉靜說著說著，聲音漸低，似乎有些困了，往他身邊靠了靠。
周放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以往出差回來，小彆之後，總有些溫存。
可今天，他隻覺得渾身不自在，那股愧疚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不動聲色地，往床外側翻了個身，背對著妻子，含糊地說：“嗯……路上趕得急，有點累，早點睡吧。”
方曉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沒多想，隻當他真是累了。
便體貼地不再說話，也翻過身，輕輕替他掖了掖被角：“那快睡吧。”
……
第二天晚上，涮羊肉館子裡熱氣蒸騰，人聲嘈雜。
銅鍋裡的湯底咕嘟咕嘟翻滾著，鮮紅的肉片下去一涮即變顏色，撈起來蘸上濃稠的麻醬，本該是酣暢淋漓的享受。
可周放坐在陸青陽對麵，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羊肉在碗裡堆了小半碗，他沒怎麼動，隻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白酒。
那酒入口辛辣，一路燒到胃裡，卻化不開他眉宇間那團沉鬱。
陸青陽慢條斯理地涮著肉，看了他好幾眼，終於放下筷子。
“怎麼了這是？魂不守舍的，穗城那邊的業務，還是海市新找那個經銷商，遇到麻煩了？”
周放搖搖頭，又灌了一口酒，火辣辣的感覺暫時壓下了喉頭的滯澀。“沒有，業務都挺順的。”
“那沉重個什麼勁兒？”陸青陽夾了片白菜在鍋裡慢慢燙著，抬眼看他，“回家見著老婆孩子，不該高興？瞧你這臉色，跟霜打了似的，我可是撇下媳婦兒，專門來聽你倒苦水的。”
這話說得隨意，卻像根小刺，輕輕紮在周放心上最難受的地方。
他捏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指尖微微發白。
可話到了嘴邊，看著陸青陽帶著詢問和關切的眼神，那裡麵是純粹的兄弟情誼和對他的信任，周放所有的話，又給堵了回去。
周放最終隻是扯了扯嘴角，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飲而儘，辣得他眼眶都有些發紅。
他擺擺手，聲音有點啞：“真沒事……可能就是，就是最近東跑西顛，累了，心裡頭空落落的，看啥都不得勁。回家……回家是挺好，曉靜和孩子都好，就是我自個兒……有點犯渾，你彆管我。”
“累了就歇歇，你也應該放個假了，咱們這攤子事，是越鋪越開了，弦不能老是繃那麼緊，心裡頭不痛快，有時候不一定非得有個由頭，喝吧，今兒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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