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恪兄,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夜色,漸漸籠罩了長安城。吳王府內外,一片死寂,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第三幕:影相助
子時的長安,萬籟俱寂,宵禁的鼓聲早已響過,街上空無一人。
唯有巡夜兵丁的腳步聲,以及更夫悠長的梆子聲,偶爾打破這片死寂。
吳王府後巷,一棵老槐樹的虯枝,在夜風中微微搖曳,投下斑駁破碎的陰影。
樹影深處,一盞素白的燈籠,不知何時已被悄然掛起。
在濃重的夜色中,散發出微弱而執拗的光芒,如同溺水者望向岸邊的最後一眼。
慕容垂一身利落的深色勁裝,未著甲胄。
背負著用布包裹的“斷嶽”槊,靜靜地隱在府邸後門的陰影裡。
他身後,是同樣裝扮的慕容寶、慕容農。
以及慕容德,還有幾名誓死追隨的鮮卑家將。
女眷們則穿著樸素的布衣,臉上塗著鍋底灰掩飾容貌,眼中充滿了恐懼與決絕。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命運的裁決。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遠處傳來巡邏隊伍的腳步聲,似乎正向這邊靠近,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仿佛貓兒行走的窸窣聲,從巷子另一頭傳來。
緊接著,幾個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的黑影。
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行而至,停在了槐樹下。
為首一人,身形不高,卻異常矯健,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白燈籠,又掃向慕容垂藏身的陰影,微微點了點頭。
慕容垂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出來。
那蒙麵人也不多言,打了個手勢,他身後的幾名黑影立刻散開。
兩人一組,占據了巷口和幾個關鍵位置,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動靜。
其中一人,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弓弩,以及一包特製的鉤索。
“吳王,”蒙麵人開口,聲音低沉沙啞,顯然是刻意偽裝。
“奉太原王密令,特來接應。時間緊迫,請隨我來。”
“如何出城?”慕容垂言簡意賅。
“西門,今夜守門校尉中,有我們的人。但隻能拖延一刻鐘。”
蒙麵人語速極快,“此外,城中還有幾處‘冰井台’的暗哨需要避開。”
“路線已規劃好,請務必緊跟。”
他指了指那個拿著鉤索的人:“府邸圍牆之外,已有‘冰井台’的暗樁監視後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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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需要從側麵翻越,那邊監視稍鬆。鉤索已備好。”
慕容垂看了一眼,那高聳的圍牆,點了點頭。此時此刻,已容不得絲毫猶豫。
在蒙麵人的指揮下,那名手下利落地射出鉤索,牢牢掛住了圍牆另一側的某處。
慕容垂看了一眼,自己的家眷,尤其是幾個年幼的孩子。
“寶兒,你先帶女眷過去。”他命令道。
慕容寶應了一聲,率先抓住繩索,敏捷地攀上牆頭。
觀察了一下,對麵情況,然後示意安全。
接著,在家將的協助下,女眷們被逐一護送過牆。
過程雖然緊張,卻井然有序,顯露出慕容垂治家的嚴謹,還有家將的訓練有素。
就在大部分人都已翻過圍牆,隻剩下慕容垂、慕容農和慕容德等最後幾人時。
異變陡生!巷口方向,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呼喝,緊接著是兵刃交擊之聲!
“被發現了!”負責警戒的黑影疾退回來,急聲道,“是巡夜的武侯,人數不少!”
蒙麵人眼中厲色一閃,當機立斷:“吳王,你們快走!我們斷後!”
慕容垂知道此刻,不是矯情的時候,重重一拍蒙麵人的肩膀:“保重!”
隨即,他與慕容農、慕容德,抓住最後的機會,迅速翻過圍牆。
牆外,果然是一條,更為狹窄僻靜的死胡同。
先前過來的人,正在焦急等待,蒙麵人也緊隨其後翻了過來。
他帶來的幾名黑影,則留在牆內,奮力阻擋追兵,兵刃碰撞聲,瞬間激烈起來。
“走!”蒙麵人毫不遲疑,帶領著慕容垂一家,如同暗夜中的溪流。
沿著規劃好的、避開主要街道和哨卡的小巷,急速向西門方向潛行。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兩撥巡邏隊。
都被蒙麵人,憑借對地形的熟悉,以及精巧的路線選擇,提前避開。
慕容垂看著前方,那個矯健而沉默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他不知此人姓名,不知其來曆,隻知道他是恪兄派來的。
這份在千裡之外,依舊能精準運作的救援力量。
這份沉甸甸的兄弟情誼,讓他在這亡命之夜,感受到了一絲難得的暖意。
終於,西城門那巍峨的輪廓在望。
然而,城門口燈火通明,守軍數量,似乎比平日多了不少,氣氛緊張。
蒙麵人示意眾人,隱在暗處,他獨自上前。
與守在城門陰影裡的,一個軍官模樣的人,快速低語了幾句,又出示了一枚令牌。
那軍官看了看令牌,又望了望慕容垂等人,藏身的方向。
臉上露出掙紮之色,最終還是一咬牙,點了點頭。
蒙麵人立刻返回,低聲道:“快!隻有一刻鐘!”
“出城後,沿官道向西十裡,有一處廢棄的烽燧,那裡備有馬匹和乾糧!”
慕容垂不再多言,帶領家人,趁著守軍故意製造的一點小混亂,還有視線的盲區。
迅速穿過,洞開的城門縫隙,融入了城外的,無邊黑暗之中。
就在他們衝出城門不久,身後長安城內,突然火光四起,人聲鼎沸。
顯然,吳王府出事、慕容垂潛逃的消息,已經徹底爆發了!
蒙麵人站在城門口,望著慕容垂等人消失的方向。
直到那軍官催促,才迅速退回城內,消失在混亂的人群中。
慕容垂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巨大的、如同凶獸般,盤踞在關中平原上的城市。
城中衝天的火光和喧囂,仿佛是他留給權翼,以及苻堅的最後嘲諷。
他握緊了手中的“斷嶽”槊,重瞳之中,再無迷茫與憂鬱。
隻剩下冰冷的決絕,還有劫後餘生的銳利。
“權翼,苻堅……今日之‘賜’,慕容垂銘記於心!他日,必當厚報!”
第四幕:龍歸海
長安城內的混亂與追捕,暫時與慕容垂無關了。
他們一行人出得城來,不敢有絲毫停留,沿著官道,發足向西狂奔。
夜色深沉,星月無光,唯有官道兩旁黑黢黢的田野,以及遠山模糊的輪廓。
夏夜的風,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吹在臉上。
卻無法冷卻,他們心頭的驚悸與奔波的燥熱。
女眷們體力不支,全靠慕容寶、慕容農和家將們攙扶拖拽,才勉強跟上。
慕容垂一馬當先,手持“斷嶽”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前後左右。
他知道,權翼和“冰井台”絕不會善罷甘休,追兵隨時可能,從身後趕來。
必須儘快趕到接應點,獲得馬匹,才能擺脫步行的劣勢。
十裡路,在平時或許不算什麼,但在今夜,卻顯得無比漫長。
每個人的心臟,都在劇烈跳動,肺部如同風箱般拉扯。
汗水浸透了衣衫,但求生的本能,支撐著他們不敢停歇。
終於,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前方出現了一座,坍塌了近半的土築烽燧。
如同一個巨大的墳塋,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之中。
“到了!”慕容垂精神一振,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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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烽燧殘垣斷壁的陰影裡,發現了拴著的十幾匹健馬,馬背上馱著水囊和乾糧袋。
旁邊,還站著兩個,牽著馬的黑衣人,顯然也是接應者。
“吳王!”那兩人見到慕容垂,立刻迎了上來,語氣急促。
“追兵已出長安,由‘冰井台’的灰梟親自帶領。”
“皆是快馬,恐怕不久即至!請速速上馬!”
慕容垂點頭,立刻指揮家人和家將上馬。
這些都是慕容恪,精心準備的良駒,精神抖擻,足以支撐長途奔馳。
就在眾人,剛剛整頓好馬匹,準備出發之際。
慕容垂卻突然撥轉馬頭,麵對東方,長安的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猛地將得勝鉤上,那柄用布包裹的“斷嶽”槊取了下來。
“農兒。”他喚道。慕容農策馬靠近:“父親?”
慕容垂將“斷嶽”槊遞給他,然後,緩緩從腰間,解下了那柄“金風”短刀。
刀身在黎明前的微光中,依舊泛著冷冽的光澤。
卻再也映照不出,昔日的“恩寵”,隻剩下陰謀與背叛的寒意。
“此刀,乃苻堅所賜,亦是權翼構陷之憑。”
慕容垂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
“它代表了過去數年,在長安的囚徒生涯。”
“代表了虛與委蛇的屈辱,更代表了今日的殺身之禍!留之何益?!”
話音未落,他手臂猛地運力,將那柄華貴而短小的“金風”刀。
狠狠地,向身旁烽燧的殘破土牆擲去!
“噗!”一聲悶響,短刀深深紮入,乾硬的夯土之中。
刀柄劇烈顫抖,發出不甘的嗡鳴。
仿佛是他對長安、對前秦、對那段屈辱過往的最終告彆。
斷槊未斷,金刀已棄!此去,再無回頭路!
“我們走!”慕容垂不再看一眼,那柄短刀。
勒轉馬頭,一夾馬腹,胯下駿馬長嘶一聲,如同離弦之箭,向著西方奔騰而去。
慕容寶、慕容農等人緊隨其後,十幾騎快馬,踏碎黎明前的寂靜,卷起一路煙塵。
就在他們離開後,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大隊黑衣騎士,旋風般追至廢棄烽燧,為首者正是麵容冰冷的“灰梟”。
他勒住馬,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烽燧,還有那些淩亂的馬蹄印。
最後,定格在了那柄,深深插入土牆、兀自顫動的“金風”刀上。
灰梟驅馬近前,伸手拔下短刀,看著刀身上映出的,自己模糊而冷酷的麵容。
又望向西方,那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天空,以及官道上遠去的淡淡塵煙。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下令繼續追趕。
因為按照權翼的計劃,構陷慕容垂、迫使其“畏罪潛逃”的目的,已經達到。
至於能否格殺,已非首要。窮追不舍,進入潼關險地,變數太多。
“回去,稟報仆射。”灰梟調轉馬頭,聲音毫無波瀾,“慕容垂……已叛逃出關。”
晨光熹微中,這支追兵如來時一般迅疾,消失在了返回長安的方向。
而此時的慕容垂一行,已經策馬狂奔,逼近了那座,號稱“天下第一關”的潼關。
關牆巍峨,在漸亮的天光中,顯出雄渾的輪廓。
關門尚未開啟,但關樓之上,守軍旗幟飄揚。
慕容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能否順利過關,在此一舉!
就在這時,關門旁的一處側門,竟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條縫隙!
一名小校探出頭來,對著他們,打了個手勢。
是接應!慕容恪的力量,竟然連這扼守長安咽喉的潼關,也能滲透!
慕容垂不再遲疑,一馬當先,衝入側門。家眷和部下緊隨其後。
側門在他們身後迅速關閉,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穿過幽暗的門洞,眼前豁然開朗!
東方,一輪紅日正噴薄而出,萬道金光灑落在,關外蒼茫的山河之上。
也照亮了慕容垂,堅毅的麵龐。
他勒住馬,回頭望了一眼,那漸漸被拋在身後的、如同巨獸匍匐般的潼關關牆。
重瞳之中,映照著初升的朝陽,燃起了新的、充滿未知與挑戰的火焰。
長安的囚籠已破,金刀的枷鎖已斷。
前路漫漫,是回歸龍城,召集舊部?是遠走漠北,另起爐灶?
還是……在這亂世之中,尋找新的機遇?慕容垂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慕容垂,不再是長安城裡那個仰人鼻息的“吳王”。
而是掙脫了束縛,重新翱翔於天的“落日飛鷹”!
“走!”他低喝一聲,不再回頭,催動戰馬。
迎著朝陽,向著那廣闊而充滿未知的天地,疾馳而去。
孤鴻終渡潼關去,不向長安索舊恩。
他的傳奇,翻開了全新的一頁。而他所帶來的風暴,也必將席卷整個天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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