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了!”譙明子看著姚萇消失的方向,臉色蒼白。
“成都已亂,他必有接應……快按原計劃,控製全城!尤其是……去請我兄長!”
姚萇的逃脫,像一根刺,紮在了所有兵變者的心頭。
他們知道,與長安,已徹底撕破臉皮,再無轉圜餘地。
現在,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那個還在刺史府中。
對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可能還一無所知的人,譙縱。
第三幕:涪水悲
刺史府內,譙縱正對著一幅蜀中輿圖發呆。
圖上,山川險隘,關城林立,曾經是他治理一方、保境安民的憑仗。
如今卻像一道道枷鎖,困得他喘不過氣。
姚萇的最後通牒,如同催命符,壓在他的案頭。
突然,府外傳來震天的喧嘩聲,打破了午後的沉寂。
緊接著,是兵器碰撞聲、嗬斥聲、奔跑聲!
“使君!使君!不好了!”一名家仆連滾滾爬地衝進書房,麵無人色。
“侯……侯將軍他們,在城西大營……和姚監軍的人打起來了!”
“死了好多人!現在……現在侯將軍和明子將軍帶兵把府邸圍住了!”
譙縱手中的筆“啪”地掉在地上,墨汁濺汙了輿圖上的成都。
他猛地站起身,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們……他們想乾什麼?”他的聲音帶著顫抖。
話音未落,全身浴血、殺氣騰騰的侯暉和麵色複雜的譙明子。
已經帶著一群甲胄鮮明的士兵闖了進來,濃重的血腥氣瞬間彌漫了整個書房。
“兄長!”譙明子搶先開口,語氣急促,“事急了!”
“姚萇跋扈,欲儘屠我蜀中將士,我等不得已,已在校場將其擊潰!姚萇隻身逃脫!”
譙縱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你……你們……殺了姚萇?”
“雖未殺得,但與殺之無異!”侯暉踏步上前。
聲音如同金石交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使君!箭已離弦,再無回頭路!姚萇逃脫,長安大軍不日即至!”
“如今,唯有使君挺身而出,帶領我等,方能有一線生機!”
譙縱踉蹌後退,撞在書架上,書籍散落一地。
他指著侯暉,痛心疾首:“侯暉!”
“你……你這是陷我於不忠不義,陷蜀中於萬劫不複啊!”
“忠義?”侯暉獰笑,“苻堅的忠義,就是要我等去送死!”
“姚萇的忠義,就是視我等如豬狗!使君!你看看外麵!”
“看看那些願意為你、為蜀地流血的將士!他們的忠義,才是真正的忠義!”
這時,府外圍著的士兵們也發出了震天的呼聲:“願戴明公為主!保我蜀中!”
“願戴明公為主!”聲浪一陣高過一陣,衝擊著譙縱的心理防線。
“不……不行……”譙縱猛烈地搖頭,淚流滿麵。
“我不能……我不能背負這叛臣逆子的千古罵名!我譙縱,寧死不為!”
他猛地推開身前的侯暉和譙明子,狀若瘋狂地向外衝去。
侯暉等人一時不察,竟被他衝出了書房。
譙縱不顧一切地奔跑,穿過庭院,衝出府門。
外麵,是密密麻麻的士兵,無數雙眼睛看著他。
充滿了期盼、狂熱,還有一絲對未知的恐懼。
譙縱看著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麵孔,看著他們手中帶血的兵刃。
看著這混亂的成都城,隻覺得萬念俱灰。
他辜負了苻堅的信任,無力約束部下,更無力保全蜀中……
巨大的愧疚、絕望和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陛下!臣有負聖恩!蜀中父老!譙縱無能啊!”
他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長嘯,用儘全身力氣。
猛地撞開攔路的士兵,向著不遠處奔流不息的涪水狂奔而去!
“兄長!使君!”譙明子和侯暉等人臉色大變,驚呼著追去。
隻見譙縱跑到江邊,毫不猶豫,縱身一躍!
那身代表著刺史官威的袍服,在陰暗的天空下劃出一道絕望的弧線,隨即被渾濁洶湧的江水吞沒!
“快!救人!”侯暉嘶聲怒吼。
數名精通水性的兵士立刻跳入江中,奮力向譙縱落水的方向遊去。
江流湍急,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番艱難的搜尋和搏鬥,就在眾人幾乎要放棄時。
終於將奄奄一息的譙縱,從鬼門關拖了回來。
他渾身濕透,麵色青白,昏迷不醒,但那微弱的氣息,證明他還活著。
侯暉看著被搶救上來、如同失去魂魄般的譙縱。
又看了看周圍所有注視著他的將士,他知道,已經沒有退路了。
譙縱求死不能,那活著的譙縱,就必須成為他們所有人的旗幟,無論他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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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站在江邊的高處,麵向所有士兵。
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改變蜀地命運的宣告。
“諸位將士!譙使君為保全我等,不惜以死明誌!此恩此德,天日可鑒!”
“如今,長安不容我等,姚羌視我等為仇寇!我等已無路可退!”
“為報使君之恩,為保蜀中百萬生靈!我等今日,便擁戴譙使君為主!”
“自立於蜀中,不奉長安號令!從今日起,再無秦之益州,唯有我大蜀!”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回應:“擁戴譙公!大蜀!大蜀!大蜀!”
聲音如同驚雷,滾過成都上空。
宣告了一個新政權的誕生,也宣告了與北方那個龐大帝國的決裂。
涪水依舊奔流,帶走了譙縱求死的決絕,也帶走了蜀地最後的安寧。
第四幕:成都王
譙縱被抬回刺史府,經過緊急救治,悠悠醒轉。
他睜眼看著熟悉的屋頂,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經隨著那縱身一躍,留在了涪水之中。
侯暉、譙明子、王達、羅戡等核心人物守在一旁。
見他醒來,侯暉立刻上前,單膝跪地,語氣沉痛而堅定。
“使君!非是我等逼迫,實是形勢所迫,將士歸心!”
“蜀中安危,係於使君一身!請使君,為了這滿城軍民,勉承大位!”
譙縱閉上眼,兩行濁淚從眼角滑落。
許久,他用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爾等……這是將我放在火上烤啊……”
“兄長!”譙明子也跪了下來,“事已至此,唯有向前!”
“弟等願誓死追隨兄長,共保蜀中!”
王達、羅戡等人也紛紛跪倒:“願誓死追隨主公!”
譙縱知道,他已經沒有選擇的權力了。
求死不得,求生,就隻能走上這條眾人為他鋪就的、充滿荊棘和未知的道路。
他緩緩坐起身,看著眼前這些將他推上王座,也將與他共同背負叛亂之名的人。
一種巨大的疲憊,以及認命感籠罩了他。
“罷了……罷了……”他長長地、仿佛耗儘了所有力氣般地歎息一聲。
“這千古罵名……便由我譙縱,一肩擔了吧。”
數日後,一場倉促而簡陋的稱王儀式在成都舉行。
沒有足夠的禮樂儀仗,沒有四方的朝賀使者。曾經的刺史府衙,臨時充作王宮。
譙縱穿著臨時趕製、並不合身的王袍,頭戴旒冕。
一步步走向,那象征著權力與責任的主位。
他的腳步沉重,麵色蒼白,眼神中看不到一絲喜悅,隻有深不見底的憂慮和沉重。
那身王袍,在他感覺來,比冰冷的鐵甲還要沉重。
侯暉、譙明子等人身著嶄新的官服,分列兩旁。
他們的臉上,則混合著興奮、緊張與一絲不安。
台下是肅立的軍官和部分城中官吏、耆老代表。
儀式簡單到近乎潦草,當譙縱最終坐在那把他並不想坐的椅子上時。
侯暉帶頭,眾人齊聲高呼:“參見大王!大蜀萬年!”
“大蜀萬年……”譙縱在心中默念著這四個字,隻覺得無比諷刺。
萬年?他能看到明天的太陽嗎?
稱王之後,譙縱下達了第一道王命:一、任命侯暉為大將軍,總領軍事。
二、任命譙明子為鎮東將軍,巴州刺史,鎮守東部門戶。
三、任命王達、羅戡等為四方將軍,分守要隘。
四、傳檄蜀中各郡縣,宣告大蜀立國,令其歸附。
五、立即封鎖金牛道、米倉道、荔枝道等所有北上東出的要隘,全力備戰!
六、加緊征集糧草,整訓軍隊。
一道道命令發出,這個在兵變和鮮血中誕生的譙蜀政權。
開始像一台生鏽的機器,艱難地運轉起來。
成都城頭,換上了嶄新的“蜀”字大旗,在夏日帶著濕氣的風中,無力地飄揚著。
然而,在這看似統一的表象下,暗流依舊洶湧。
侯暉等兵變功臣,與譙氏宗親之間的權力分配,各地豪強的觀望態度,。
以及普通士卒和百姓,在經曆了最初的混亂後,對未來那深深的迷茫與恐懼……
所有這些,都如同潛伏的暗礁。
等待著將這艘剛剛草草建成、甚至還未完全下水的大船,撞得粉碎。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北方的長安,絕不會善罷甘休。
姚萇的逃脫,意味著戰爭的陰雲,已經以更快的速度,向著蜀地籠罩而來。
譙縱站在臨時王宮的閣樓上,望著北方。
那裡是長安的方向,是他曾經效忠的君王所在。
如今,他已自立為王,站到了曾經君主的對立麵。
“苻堅……陛下……你會如何對我這‘不臣’之人呢?”
他喃喃自語,聲音消失在風中,無人回答。
蜀道之難,自此,不再僅僅是地理的阻隔,更是命運的險隘。
一場圍繞著這新生的譙蜀政權,牽扯前秦、冉魏、慕容燕國。
乃至更多勢力的,更大風暴,即將來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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