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泣無聲
龍城,慕容燕國的權力中心,在先帝慕容俊崩逝後,非但未能凝聚力量共度時艱。
反而徹底淪為了,權欲與猜忌肆意橫行的修羅場。
太極殿的朝會,早已失去了商議國事的莊重。
變成了慕容評與可足渾太後鏟除異己、彰顯權威的舞台。
而今日,這場風暴終於席卷到了那些依舊心懷故主、敢於直言的忠良之臣身上。
太極殿內,氣氛肅殺。
年幼的慕容暐蜷縮在寬大的龍椅上,小臉煞白,努力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珠簾之後,可足渾太後的身影紋絲不動。
唯有那緊緊攥著念珠的手指,透露出她內心的冷硬與決絕。
慕容評立於丹陛之下,肥胖的臉上再無往日刻意營造的和藹,隻剩下赤裸裸的陰鷙與狠厲。
他手中並未持笏,而是輕輕撫摸著一麵僅有巴掌大小、邊緣鋒利的青銅鏡,這是“鏡鑒台”身份的象征。
“陛下,太後,”慕容評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回蕩在寂靜的大殿中。
“近日‘鏡鑒台’監察百官,發現有人罔顧國喪,心懷怨望。”
“私下非議朝政,結交外將,其行徑,與叛逆無異!”
他話音未落,殿下群臣中已有不少人臉色劇變,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帶上來!”慕容評厲聲喝道。
殿門大開,數名身著玄色勁裝、麵無表情的“鏡鑒台”武士。
押解著三名披頭散發、官袍破損的官員步入殿中。
為首者,正是曾在朝堂上力諫不可削慕容垂兵權的老將孫蓋!
另外兩人,亦是素有聲望、與慕容恪或慕容垂關係較為密切的文武官員。
三人皆被反綁雙手,口中塞著麻核,隻能發出嗚嗚之聲,眼中充滿了憤怒與不屈。
他們身上皆有傷痕,顯然在被押解前來之前,已經受過拷打。
“孫蓋!”慕容評走到孫蓋麵前,用那麵小銅鏡的邊緣,輕輕拍打著他的臉頰。
鏡麵冰冷,激得孫蓋渾身一顫,“你可知罪?”
孫蓋猛地昂起頭,儘管口不能言,但那噴火的眼神已表明了一切。
慕容平冷笑一聲,不再看他,轉而麵向群臣,揚了揚手中的銅鏡。
“此鏡,乃先帝所設,用以監察奸佞,澄清玉宇!”
“今日,便讓爾等看看,這些口稱忠義、實則包藏禍心之輩的真麵目!”
他猛地將手中銅鏡向殿側一擲,那銅鏡並非砸向牆壁。
而是精準地嵌入了一根早已準備好的、打磨得光可鑒人的銅柱頂端的凹槽之中。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那銅柱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微微震顫起來,發出低沉的嗡鳴。
緊接著,光滑的柱麵上,開始浮現出扭曲模糊的光影。
並伴隨著斷斷續續、仿佛來自幽冥的私語聲!
“……慕容評……國賊……構陷忠良……北疆危矣……”
“……吳王冤屈……天日可鑒……如此朝廷,令人心寒……”
“……若太原王在……豈容爾等猖狂……”
那聲音混雜不清,仿佛多人低語重疊,卻又依稀可辨其中內容。
赫然正是孫蓋等人在不同場合私下議論朝政、為慕容垂鳴不平的言論!
甚至還有一些他們與鄴城、北疆舊部書信往來的片段內容。
被以某種詭異的方式“還原”,並播放出來!
這自然是宇文逸豆歸,與“鏡鑒台”台主宋該搞的鬼。
他們利用“鏡鑒台”遍布宮闈,乃至一些大臣府邸的銅鏡監聽網絡。
結合宇文逸豆歸的巫術伎倆,偽造或斷章取義,製造出這所謂的“鐵證”!
殿內一片嘩然,雖然不少人心知肚明這是構陷。
但在那詭異銅鏡的“神異”麵前,在慕容評積威之下,無人敢出聲質疑。
“爾等還有何話說?!”慕容評厲聲喝問,臉上帶著殘忍的快意。
孫蓋目眥欲裂,拚命掙紮,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怒吼。
猛地向前一衝,竟用頭撞向了那根播放著他“罪證”的銅柱!
“砰!”一聲悶響,血光迸濺!
孫蓋額骨碎裂,鮮血瞬間染紅了銅柱基座。
他怒睜著雙眼,身體緩緩滑倒在地,氣絕身亡!
至死,他未能發出一句辯白,唯有那滿腔忠憤與不甘,化作這殿柱上刺目的猩紅。
另外兩名被押解的官員,見此慘狀,亦知今日難以幸免。
或是悲憤長嘯,或是淚流滿麵,卻都被死死按住,無法效仿孫蓋的死諫。
“哼!畏罪自戕,死有餘辜!”慕容評麵不改色,仿佛隻是碾死了一隻螞蟻。
“將此二逆臣押赴‘鏡鑒台’,細細拷問其同黨!”
“孫蓋屍身,拖出去,曝屍三日,以儆效尤!”
冷酷無情的命令,讓殿中所有尚有良知的大臣,如墜冰窟。
他們低著頭,不敢與慕容評對視,更不敢去看珠簾後那模糊的身影。
生怕下一個被那詭異銅鏡照出“罪證”的,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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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評目光陰冷地掃過戰戰兢兢的群臣,心中得意更甚。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要用恐懼徹底壓垮所有潛在的反對聲音。
讓這龍城朝堂,隻剩下他慕容平一種聲音!
“還有,”他仿佛想起了什麼,輕描淡寫地補充道。
“據查,衛將軍慕輿根,亦與孫蓋等過從甚密,恐有牽連,著即削其子嗣爵位。”
竟是連中立之人都不放過,還要行那株連之事!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唯有那銅柱上孫蓋尚未乾涸的鮮血,還在緩緩流淌。
無聲地控訴著,這黑暗時代的殘酷與不公。
龍城的黨爭,已然撕下了最後一絲偽裝,露出了血淋淋的獠牙。
忠良泣血,奸佞當道,這座帝國的都城,正加速滑向自我毀滅的深淵。
第二幕:藏殺機
慕容評與可足渾太後深知,僅僅在朝堂上清除異己還不夠。
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那些隱藏在人心中對慕容恪、慕容垂的同情與期待。
如同暗處的野草,必須連根拔起。
而宇文逸豆歸的“燕巢諜”與巫蠱之術,便成了他們深入宮闈府邸、從精神上摧垮對手的利器。
夜色深沉,太傅府邸,一間守衛森嚴的密室內。
慕容評、可足渾太後,以及國師宇文逸豆歸齊聚一堂。
燭光搖曳,將三人扭曲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如同鬼魅。
“孫蓋雖死,然其背後,必有同黨。”
可足渾太後聲音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慕容恪在鄴城,終究是心腹大患。”
“還有那些暗地裡為慕容垂叫屈的宗室、漢臣,都必須清理乾淨!”
宇文逸豆歸那盲眼望向虛空,乾癟的嘴唇翕動:“太後放心,‘燕巢’已遍布龍城。”
“無論是公卿府邸的梁上,還是宮苑嬪妃的枕邊,皆有‘耳目’。”
“但凡有絲毫異動,皆難逃監察。”
他所謂的“燕巢”,便是那些被特殊馴養、築巢於權貴之家梁間的燕子。
這些燕子並非普通禽鳥,其糞便中混入了極其微量的致幻藥劑。
人若長期吸入,這種被特殊處理過的塵埃。
會逐漸變得精神恍惚,多疑易怒,甚至產生幻覺。
在無意識中吐露心中隱秘,或做出瘋狂的舉動。
“近日,已有數家與慕容恪有舊的宗室府中,出現怪異之事。”
宇文逸豆歸陰惻惻地笑道,“或有人夜半驚夢,胡言亂語。”
“或有人無故癲狂,自曝其短。宋該的‘鏡鑒台’據此拿人,無往不利。”
慕容評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皺眉:“隻是……這般手段,見效尚慢。”
“且難以波及鄴城,慕容恪此人,意誌堅定,非區區藥物可動。”
可足渾太後眼中寒光一閃:“那就用更直接的辦法!宇文國師,你那‘同心蠱’……”
宇文逸豆歸微微躬身:“‘同心蠱’培育不易。”
“需以施術者心頭精血,混合怨毒之物喂養。”
“種入他人體內後,可令其與母蠱宿主痛感相連,生死與共。”
“隻是……此術凶險,反噬亦強。且慕容恪遠在鄴城,難以施為。”
“未必需要種在慕容恪身上。”可足渾太後語氣森然。
“陛下近日寢食難安,時常驚悸。”
“若能讓陛下與哀家‘同心’,則這大燕天下,還有誰能動搖你我?”
她竟要將那惡毒的子蠱,種在自己親生兒子身上!
以此徹底掌控這小皇帝,確保無人能利用皇帝來反對她!
此言一出,連慕容評都微微變色,宇文逸豆歸那盲眼也似乎轉動了一下。
“太後,陛下乃萬金之軀,且年幼,恐承受不住蠱毒之力。”慕容平斟酌著詞句。
“正因其年幼,方可塑!”可足渾太後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有哀家這母蠱在,自會護他周全。此事若成,則宮內宮外,再無掣肘!”
“國師,你可能辦到?”
宇文逸豆歸沉默片刻,緩緩道:“需尋一契機,需陛下毫無防備……”
“且需太後承受鑽心之痛,以為引子。”
“哀家忍得住!”可足渾太後斬釘截鐵。
一場針對年幼皇帝的、更為惡毒的陰謀,在這深宮密室裡悄然醞釀。
與此同時,“燕巢諜”的行動也在加速。
翌日,一位素以清廉正直著稱、曾多次委婉批評慕容評政策的漢人老臣。
在其府中書房內,突然狂性大發,砸毀典籍,並胡言亂語。
聲稱自己乃是“慕容垂埋藏在龍城的暗樁”,還“供出”了數名所謂的“同黨”。
其狀癲狂,宛如中邪。
“鏡鑒台”武士迅速上門,以“妖言惑眾、勾結外將”的罪名。
將這位老臣及其“同黨”一並鎖拿,投入大牢。
其家產同樣被抄沒,家族頃刻間灰飛煙滅。
類似的慘劇,在龍城各處不斷上演。
一時間,整個龍城的上層社會人人自危,風聲鶴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