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那是能在玄武門親手殺兄弟的人。”
“編他投降,怕是不知死活——依我看,不出月餘,貞觀史官就該忙活,把這野史罵成渣。”
趙二又指畫麵裡的高句麗甲胄,
“您瞧那獸麵紋,是咱大宋‘明光鎧’樣式,貞觀年流行的明明是‘山文鎧’,瞎畫也不打草稿。”
他神色一沉:
“不過這事也提個醒——咱大宋打契丹也屢屢受挫,若哪天史官也這麼寫,怕是咱兄弟地下都得跳起來。”
趙大放下棋子,舉起茶盞,盞中茶沫浮沉,恰似陣列變幻。
“怕什麼?”
他淡然道:
“周世宗柴榮攻幽州,半途病逝,也沒人敢汙他‘求和’。
李二征遼雖敗,卻親率六軍,站著打的。”
“帝王的麵子,從來不是靠筆寫出來的,是刀槍拚出來的。”
趙普翻開唐會要,指著其中的記載道:
“您看——‘貞觀十九年,帝親征,拔十城,斬首四萬’,哪有什麼‘投降’?
就如太祖圍太原五月未下,也沒人敢說您跪地求饒,勝負未分之前,何來屈膝?”
夕陽透窗,棋影斜橫。
趙大望著天幕漸淡的光影,忽將棋子一掃而空。
“野史再怎麼編,‘天可汗’三字不是白叫的。
下棋講究落子無悔,帝王治國也是——隻要守得住山河,筆墨怎能動根基?”
趙二收起棋子,指尖觸到棋盤上的刻痕——那是當年趙大用劍刻下的“誓”字。
兩人相視而笑。
殿外禁軍的操聲震天,整齊的步伐如鼓點般拍擊青磚。
猶如在替千年後的帝王們,奏出最有力的回應。
……
洪武時期!
銅鶴香爐中龍涎香燒至第三段。
朱元璋執筆批閱大誥·軍律篇,朱筆劃過“臨陣妄議降者,淩遲處死”幾字,墨跡尚未乾透,天幕突在夜空迸光。
“李世民獻降”的畫麵如臟帛覆在大明皇輿圖上。
“啪!”
狼毫筆在他掌心折斷,朱案被震得一響,武備誌竹簡散落一地。
“咱早知這些酸儒沒安好心!”
他霍然起身,玄服腰帶崩裂兩扣,露出舊補的裡衣——
那是他當年在皇覺寺行童時縫的,如今隨怒火顫動。
“當年陳友諒六十萬軍圍洪都,咱斷糧斷水,煮馬鞍充饑,朱文正雙眼熬血都沒提個‘降’字!
李二輸了幾場仗,就被編得褲都沒了?這不是欺他死了不會罵人?”
朱標正拾竹簡,聞言忙捧貞觀政要上前,翻到“親征高句麗詔”:
“父皇您看,這裡明明寫著‘朕為兆民父母,豈容夷狄肆虐’,字裡行間都是烈火。”
“說他投降?”
“那不就像當年張士誠造謠說您跪地求饒一樣荒唐?”
“連小兒都騙不動!”
他指著畫麵中的李世民跪姿,聲調驟高:
“您瞧那膝角!”
“貞觀帝馳騁半生,膝骨比鐵還硬,哪跪得出這模樣?”
“就像您當年左臂中箭仍執火攻,帝王怎會臨陣屈膝?”
李文忠上前,甲葉摩擦龍柱,鏗然作響:
“更可笑的是這地界標——蓋牟城明在遼水西,偏畫到鴨綠江東!”
“這編的怕是連唐六典都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