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深處,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石雲天感覺自己漂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之中,意識像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極致的寒冷與深入骨髓的劇痛交替侵襲,時而如墜冰窖,時而又像被架在火上炙烤。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硝煙彌漫的礦坑,子彈撕裂空氣的尖嘯,戰友聲嘶力竭的呼喊,還有那枚從刁鑽角度射來、避無可避的灼熱彈頭……那致命一擊的瞬間,感覺無比清晰,右胸側後方傳來的巨大衝擊力,幾乎將他的靈魂都震出體外。
‘要死了嗎……’
無儘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帶著令人沉淪的誘惑。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渙散的邊緣,一點微弱的金光在黑暗中亮起,帶著一絲暖意,頑強地抵抗著四周的冰冷。
那是老道刺入他體內的十三枚金針所化的生機,如同十三顆星辰,在黑暗中指引著方向。
緊接著,他感到胸口傳來一陣熟悉的壓迫感和異樣的“阻滯感”。
意識深處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是那件用鬼子鋼板和絲綢內襯粗糙縫製的“防彈背心”。
這倉促間的發明,用料簡陋,在近距離根本無法完全阻擋高速步槍子彈的穿透,但它卻在最關鍵的時刻,偏轉了子彈微小的角度,並消耗了其一部分恐怖的動能。
子彈最終仍撕裂了鋼板和血肉,但正是這微不足道的偏移和緩衝,讓致命的貫穿傷變成了重創,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心臟和主要動脈,為老道那神乎其技的“鬼門十三針”爭取到了那一線寶貴的施救時機。
沒有這件簡陋的背心,縱使老道醫術通神,恐怕神仙來了也難挽回被瞬間擊碎的心臟或大動脈撕裂的命運。
‘活下來了……’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如同火山般從石雲天心底噴發,支撐著他那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
就在這生死交織的混沌中,一些光怪陸離的碎片,如同沉船後的漂浮物,突兀地撞入他的意識。
那不是他熟悉的現代記憶,也不是這一世十四年生活的延續,而是一些更加古老、更加模糊的畫麵……
他“看到”一片蒼茫的北國雪原,一支打著破舊旗幟、裝備雜亂卻眼神決絕的隊伍在密林中穿梭,與圍剿的敵軍浴血奮戰,旗幟上,隱約有一個“石”字……畫麵一閃,又變成了一處烽火連天的江南小鎮,幾個年輕的身影在斷壁殘垣間與敵人周旋,其中一張麵孔,竟與王小虎有七八分相似,隻是更加滄桑……
還有一張張或堅毅、或悲憤、或帶著稚氣卻視死如歸的臉龐,在他眼前飛速掠過,有些陌生,有些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們曾並肩作戰……
這些記憶碎片雜亂無章,帶著濃重的硝煙和血淚的氣息,與他在後世看過的史料記載隱隱吻合,卻又無比真實,仿佛是他親身經曆。
‘這是……’石雲天心中巨震,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升起:‘難道……這不隻是重生或穿越?這些……是屬於這個時代,更早的……“我”的記憶?還是……某種烙印在血脈裡的傳承?’
沒等他想明白,劇烈的疼痛再次將他拉回現實。
他能模糊地感覺到有人在他身邊忙碌,聽到壓抑的抽泣和焦急的低語,感受到小黑溫熱舌頭的舔舐……
……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
石雲天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極其艱難地,終於撬開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光影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是王小虎那張哭得紅腫、此刻卻寫滿狂喜的臉。
“醒了!雲天哥醒了!老天爺!真的醒了!”王小虎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激動,響徹在幽閉的礦洞中,引得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陳子堅、李妞、宋春琳、馬小健……一張張熟悉的麵孔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深深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