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那一聲突兀而尖銳的槍響,如同燒紅的鐵釺刺入凝固的牛油,瞬間捅破了趙家峪勉強維持的平靜假象。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僵住了,剛剛因“怪聲”真相而略有鬆弛的神經,以百倍於前的力度驟然繃緊,空氣中彌漫開濃烈的硝煙與危機感。
“是春琳她們的方向!”王小虎第一個吼出聲,眼睛瞬間就紅了,抄起靠在牆邊的斷水刀就要往外衝。
“站住!”石雲天厲聲喝止,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鎮住了王小虎和周圍幾個同樣躁動的隊員。
石雲天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但他強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靜下來。
槍聲隻有一聲,短暫而孤立,這不符合遭遇大規模伏擊的特征,更像是一種警告、遭遇,或者是……信號?
“子堅哥,你帶一半人守好村子,加固崗哨,防備敵人聲東擊西!”石雲天語速極快,命令清晰,“小虎,李妞,馬小健,跟我走!小風,前出偵察,弄清情況,但絕不輕易接戰!”
“是!”被點到的幾人齊聲應道,沒有絲毫猶豫。
陳子堅重重點頭:“放心,村子交給我!你們千萬小心!”
石雲天不再多言,一揮手,帶著王小虎三人如同獵豹般撲出村口,迅速沒入村外漆黑的林地。
小風的身影早已先一步消失在前方的陰影裡,如同融入了夜色。
腳下的山路崎嶇濕滑,夜露打濕了褲腳,冰冷刺骨。
但四人此刻全然不顧,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儘快接應李妞和宋春琳。
那一聲槍響,像是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一路疾行,無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和衣物刮擦灌木的窸窣聲。
石雲天一邊奔跑,一邊極力回憶著這一帶的地形。
前麵不遠有一處叫“烏盤岩”的險要地段,是通往歲寒穀的必經之路,那裡怪石嶙峋,視野相對開闊,也極易設伏。
果然,就在接近烏盤岩時,前方黑暗中傳來小風壓低到極致的呼哨聲,有情況。
四人立刻放緩腳步,借助岩石和樹木隱蔽身形,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
透過稀疏的林木,可以看到烏盤岩下方的一片相對平坦的坡地上,晃動著十幾個人影,手電筒的光柱胡亂掃射,夾雜著日語的低喝和咒罵。
是日軍,大約一個小隊的規模。
而在日軍包圍圈的中心,靠近烏盤岩峭壁的一處凹陷裡,隱約可見一個嬌健的身影正依托岩石頑強抵抗,不時用精準的點射壓製試圖靠近的敵人,是李妞。
但形勢岌岌可危。
李妞顯然彈藥不多,射擊間隔越來越長。
日軍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開始大膽地呈扇形包抄,試圖活捉她。
更糟糕的是,一名日軍機槍手已經在一處岩石後架起了歪把子輕機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李妞的藏身之處,一旦開火,後果不堪設想。
“媽的!跟狗日的小鬼子拚了!”王小虎目眥欲裂,端起手中的三八大蓋就要射擊。
“彆動!”石雲天一把按住他的槍管,眼神銳利如鷹,“硬衝救不了人,隻會一起死!”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敵眾我寡,地形不利,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
必須用奇招!
瞬間,之前在魯南時使用過的一個戰術閃過腦海,鏡反光惑敵!
那時是利用陽光,現在是黑夜……但原理相通。
利用強光瞬間致盲,打亂敵人陣腳,製造混亂,趁亂救人。
“鏡子……需要鏡子……”石雲天急速掃視周圍,目光最終落在王小虎腰間那把繳獲的、刀身磨得鋥亮的日軍指揮短刀上。
還有行囊裡可能攜帶的、用於夜間觀察信號的小圓鏡。
“小虎!把你的短刀給我,再找找有小鏡子沒?”石雲天低喝道。
王小虎雖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解下短刀遞過去。
“夠了!”石雲天接過兩樣東西,又迅速從自己衣角撕下幾根布條,“小虎,小健,把你們身上所有能反光的東西都拿出來!刀鞘、水壺蓋,什麼都行!”
幾人雖困惑,但基於對石雲天的絕對信任,立刻行動起來。
很快,幾件能勉強反光的金屬物件湊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