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彆太湖區域的鄉親,石雲天五人帶著小黑,開始了向浙江方向的艱難跋涉。
時值寒冬,江南的濕冷深入骨髓。
他們晝伏夜出,專挑人跡罕至的荒僻小徑、蘆葦蕩和丘陵密林行進。
沿途所見,儘是日偽“清鄉”政策下的瘡痍,被焚毀的村莊廢墟,荒蕪的田地,以及關卡林立的要道上,偽軍和便衣特務陰鷙審視的目光。
南下的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1942年1月10日,在經過數日提心吊膽的潛行後,他們進入了皖南泊湖地區。
這裡水網更為密集,湖蕩相連,地勢複雜。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息。
原本偶爾能見到的漁船銷聲匿跡,遠處的村莊也異常寂靜,隻有寒風吹過枯蘆葦蕩發出的嗚嗚聲響,更添幾分肅殺。
“有情況。”負責前方探路的馬小健突然蹲下身子,低聲道。
他敏銳地嗅到了風中夾雜的、若有若無的火藥味和血腥氣。
眾人立刻隱蔽到一片茂密的乾枯蘆葦叢中。
石雲天示意大家噤聲,側耳傾聽。
除了風聲,隱約還能聽到極遠處傳來的、零星的槍聲,以及一種壓抑的、仿佛很多人移動的嘈雜聲。
“不是大規模的進攻,像是……戰鬥尾聲的清掃或追擊。”石雲天根據經驗判斷,眉頭緊鎖。
在這敵我交錯的地帶,任何戰鬥都可能意味著危險。
“要不要繞開?”李妞謹慎地問。
石雲天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弄清情況很重要,如果是鬼子在清剿我們的隊伍,或許我們能幫上忙,至少要知道發生了什麼,如果是彆的……也得避開鋒芒。”
他們小心翼翼地朝著聲音和氣味傳來的方向摸去。
越靠近泊湖岸邊,戰爭的痕跡越明顯,被炮火掀翻的泥土,散落的彈殼,丟棄的破軍帽,以及地麵上已經發黑凝固的血跡。
終於,在一片地勢稍高、可以俯瞰部分湖麵的柳樹林邊緣,他們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一幕。
隻見湖岸邊,一片狼藉。
簡易的工事被摧毀,木樁和沙袋散落一地。
數百名穿著灰色軍裝、衣衫襤褸的士兵,正相互攙扶著,秩序井然地快速向湖區深處的蘆葦蕩撤退。
他們大多帶著傷,繃帶上滲著血,臉上寫滿了疲憊、悲憤,卻依然保持著嚴格的紀律。
隊伍中還有不少抬著擔架的士兵,上麵躺著重傷員。
顯然,這是一支剛剛經曆了一場惡戰、正在突圍的部隊。
從他們的軍裝和氣質看,絕非日偽軍,而是中國的抗日武裝。
“是新四軍!”王小虎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激動。
石雲天仔細觀察,這支部隊雖然損失慘重,但撤退有條不紊,後衛部隊依托地形節節抵抗,顯示出極強的戰鬥素養。
然而,與他們交火的對手,槍聲傳來的方向,卻並非典型的日軍三八大蓋的清脆聲響,而更多是漢陽造、中正式等國產步槍的雜亂聲音。
“他們在跟誰打?”宋春琳也發現了異常,小聲問。
就在這時,幾個負責斷後的士兵抬著一名傷勢很重、看似軍官模樣的人從離他們不遠的林邊匆匆經過。
那名軍官左臂血肉模糊,用撕碎的軍裝簡陋包紮著,臉色慘白,但眼神依然銳利,不斷回頭觀察追兵方向,低聲催促士兵快走。
石雲天心中一動,這是個獲取情報的機會,但風險極大。
他迅速權衡,決定冒險一試。
他示意其他人原地隱蔽,自己則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貼近那支小隊伍,在距離他們不到十米的一棵大樹後現身,壓低聲音道:“同誌,我們是打鬼子的,需要幫忙嗎?”
那幾名士兵猛地一驚,瞬間舉槍對準石雲天,警惕性極高。
那名受傷的軍官也目光如電般掃來,看到石雲天隻是個半大少年,雖衣衫破舊卻眼神清正,略一遲疑,揮了揮手讓士兵放下槍。
“你們是……”軍官聲音虛弱,帶著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