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南京城在宵禁的沉寂中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
石雲天站在剪子巷小院的窗前,指尖在窗欞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透露出他內心的焦灼。
馬小健和王小虎已出發兩日,按照計劃,此刻應當已抵達茅山根據地外圍。
而李妞和宋春琳,正在城內小心翼翼地執行著迷惑敵人的任務。
李妞扮作賣花女,提著的竹籃底下,藏著幾張連夜印製的假傳單,上麵模模糊糊印著“江北遊擊隊不日將襲擊下關碼頭”的字樣。
她需要將這些“證據”“不經意”地遺落在特定地點,比如偽警察廳門口的黃包車旁,或是日軍憲兵隊常去的茶館角落。
宋春琳則利用她學生模樣的清純外表,在城西一帶散布著“昨夜見到可疑船隻靠岸”的流言。
這些行動的目的,是讓敵人的注意力從可能的陸路轉移至水路,為馬小健他們的陸路情報傳遞打掩護。
石雲天坐鎮照相館,內心卻如繃緊的弓弦。
田中健二的懷疑並未消除,這幾日,他察覺到在照相館外圍監視的陌生麵孔又增加了。
錢貴老板也變得愈發古怪,時而對石雲天異常熱情,時而又躲閃其詞。
石雲天敏銳地意識到,敵人或許正在編織一張更大的網。
果然,這天下午,照相館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偽警察廳的胡隊長。
他不再是往日那般粗豪,而是皮笑肉不笑地打量著石雲天:“小山子,聽說你前陣子身體不適?年輕人,可得當心點,這南京城啊,看著平靜,暗地裡著涼生病可是常事。”
話裡有話的試探,讓石雲天更加確信,敵人正在從多個角度核實他的身份和近期動向。
與此同時,馬小健和王小虎正穿行在丘陵密林間。
馬小健的鞋跟裡藏著那份關乎“老鐵”生死的情報,王小虎則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沿途日軍設卡盤查明顯嚴密了許多,特彆是通往江北的方向。
幸得石雲天事先規劃的路線極為隱秘,多是采藥人或獵人走的小道,兩人有驚無險地避開了幾處哨卡。
在接近茅山根據地警戒線的一處山穀,他們遇到了根據地派出的偵察員。
對接暗號後,偵察員臉色凝重地告知他們一個意外情況,日軍近期對茅山周邊進行了異常頻繁的掃蕩,主要交通要道都被封鎖,大部隊行動容易暴露。
根據地領導在聽取馬小健的緊急彙報後,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不等待大部隊強行攔截,而是組建一支精乾的突擊隊,化裝潛入,在運輸專列必經的龍潭站附近伺機營救。
突擊隊由根據地最富敵後工作經驗的趙隊長帶隊,成員包括爆破手、偵察兵和一名懂日語的敵工乾事。
馬小健和王小虎堅決要求加入行動,他們熟悉南京城及周邊敵情,尤其是馬小健,對鐵路沿線地形有過目不忘之能。
時間緊迫,突擊隊連夜出發,像一把尖刀,悄無聲息地插向龍潭方向。
龍潭站是寧滬線上的一個小站,但因其地理位置關鍵,日軍駐有一個小分隊和部分偽路警。
根據內線傳來的最新情報,“老鐵”將被混裝在一列所謂的“醫療物資”專列上,於次日淩晨經過龍潭站,短暫停留加水後繼續北上。
突擊隊抵達龍潭附近後,迅速隱蔽在車站旁的山林中。
趙隊長和馬小健等人仔細觀察車站布局、敵兵力分布、警戒規律以及專列預計停靠的站台位置。
他們發現,專列守衛極其森嚴,車頭車尾均設有裝甲防護,並有日軍士兵荷槍實彈把守,直接強攻幾乎沒有勝算。
“隻能智取,不能強攻。”趙隊長沉吟道。
馬小健想起石雲天常說的“攻心為上”,提出一個想法,能否利用敵人內部的矛盾或製造混亂?
他們注意到,車站調度室由日軍控製,但部分搬運工和鐵路維護人員是中國人,其中或有可爭取的對象。
通過當地地下黨關係,他們秘密接觸了一名有愛國心的鐵路工人老周。
老周提供了一條關鍵信息,專列加水時,車頭會暫時與車廂分離,駛至水塔旁,這是警戒相對薄弱的瞬間。
一個險中求勝的計劃逐漸成形,由爆破手在站台另一端製造小規模爆炸,吸引守衛注意力;敵工乾事則化裝成日軍通訊兵,趁亂接近關押“老鐵”的車廂;馬小健和王小虎負責接應和掩護。
成敗在於對時機的精準把握和各個環節的無縫銜接。
就在龍潭行動緊鑼密鼓準備之時,石雲天在南京城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田中健二似乎失去了耐心,直接派人“請”石雲天到特務機關“協助調查”一批照片的真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