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內,黑暗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
石雲天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漢環刀橫在身前,刀鋒在絕對的黑暗中依舊泛著若有若無的寒意。
他的呼吸刻意壓得極低,耳朵卻像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門外的一切動靜,紛遝的腳步聲、氣急敗壞的日語呼喝、狼狗不甘的抓撓聲,以及逐漸遠去的搜索動靜。
敵人似乎並未發現他躲入了這間柴房,或許是被王小虎和馬小健故意製造的其他動靜引開了。
直到門外的喧囂漸漸平息,隻剩下遠處隱約傳來的、持續不斷的警報聲,石雲天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但緊繃的神經並未放鬆,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狹小黑暗的空間裡,還有另一個人的呼吸聲,同樣輕微,卻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滯澀。
“多謝相助。”石雲天壓低聲音,率先開口,打破了柴房內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的目光試圖在黑暗中鎖定對方的位置,右手依舊緊握刀柄。
沉默。隻有那滯澀的呼吸聲微微急促了一下。
良久,一個蒼老、沙啞,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聲音才幽幽響起,仿佛來自地底:“……你不該來這兒……更不該……碰那些東西……”
聲音裡沒有敵意,卻充滿了無儘的疲憊和一種深沉的恐懼。
石雲天心中一動,試探著問道:“道長知道那些箱子裡是什麼?”
“咳咳……”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後,老道的聲音帶著顫抖,“瘟神……是瘟神啊……造孽……真是造孽……”
他的話語破碎,卻印證了石雲天最壞的猜想。
“他們在用活人做實驗?”石雲天的聲音冷了下來。
黑暗中,老道似乎打了個寒顫,沒有直接回答,隻是喃喃道:“……送進來的……就沒見出去過……夜裡總有怪聲……慘叫聲……無量天尊……”
語無倫次的話語,卻透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信息。
石雲天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剛才看到的擔架,想起南京的1644部隊。
曆史正在重演,甚至可能更加變本加厲。
“道長,此地已成魔窟,您……”石雲天話未說完,突然,柴房外再次傳來腳步聲,這次更加清晰,正朝著柴房而來!
老道呼吸一窒,猛地抓住石雲天的手臂,枯瘦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顫抖,急促地低語:“後窗……快走……他們……查房……”
幾乎在同時,“砰!砰!砰!”粗暴的砸門聲響起,伴隨著生硬的中文叫嚷:“開門!搜查!快開門!”
石雲天不再猶豫,對老道低聲道了句“保重”,身形如狸貓般躥向柴房後方。
果然有一扇用木條釘死的破舊小窗。
他運氣於掌,輕輕一按,腐朽的木條應聲而斷,露出一個堪堪容身的缺口。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黑暗中那道佝僂的輪廓,不再遲疑,翻身鑽出窗外,落入外麵更深的夜色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瓊花觀錯綜複雜的建築陰影裡。
身後,柴房的門被猛地踹開,日軍士兵的嗬斥和老道驚恐的辯解聲隱約傳來……
石雲天憑借過人的記憶和輕功,按照預先設定的第二撤離方案,一路避開搜索隊,有驚無險地翻出瓊花觀的後牆,與在外接應、焦急萬分的李妞和宋春琳彙合。
“雲天哥!”
“裡麵怎麼樣?”
“回去再說!小虎和小健出來了嗎?”石雲天急問。
“虎子哥剛才衝出來,引開了一部分追兵,往西邊去了,小健哥還沒消息。”李妞快速回道,臉上滿是擔憂。
石雲天心頭一緊,但深知此刻不能亂:“先回邵伯鎮!相信他們能脫身!”
三人不敢停留,借著夜色掩護,迅速撤離了揚州城區域。
直到天色微明,三人才狼狽不堪地回到邵伯鎮的臨水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