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指揮部內的空氣,因老粟帶來的消息而凝固。
高市苗子的狂妄與龜田隴男的殘暴,如同兩柄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然而,壞消息的傳遞並未結束。
一名通訊員幾乎是踉蹌著衝了進來,臉色煞白,手中緊握著一份剛剛破譯的緊急電文。
“首長!南京…南京急電!”
老粟一把接過電文,目光飛速掃過,他捏著電文的指節因用力而瞬間泛白,手臂甚至微微顫抖起來。
這位曆經風浪的老戰士,此刻臉上竟也浮現出難以抑製的震怒與悲愴。
“龜田隴男…這個屠夫!”老粟的聲音帶著嘶啞,他將電文重重拍在桌上,“他要在南京城門…公開設場,屠殺我們的同誌和被捕的同胞!”
“什麼?!”石雲天一步上前,拿起電文。
電文內容觸目驚心。龜田隴男認為此前鎮壓手段過於“懷柔”,不足以震懾“刁民”,竟下令三日後,在南京中華門城樓下設立法場,將近期被捕的地下黨人、抗日誌士以及在掃蕩中俘虜的遊擊隊員,共計四十七人,全部公開處以斬首極刑,並強令周圍百姓圍觀,旨在“以儆效尤”!
四十七個鮮活的生命!
電文末尾,是地下同誌冒死傳來的泣血懇求:“…同誌危在旦夕,企盼救援,然敵戒備森嚴,萬勿輕涉險地…”
這自相矛盾的懇求,道儘了地下同誌內心的絕望與掙紮。
指揮部內死一般的寂靜。
王小虎雙目赤紅,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李妞和宋春琳捂住了嘴,眼中瞬間盈滿淚水。
連馬小健也猛地攥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咯咯聲響。
公開斬首!在中華門!強令百姓圍觀!
龜田隴男不僅要殺人,更要誅心!他要碾碎南京民眾僅存的抵抗意誌,要用同胞的鮮血,在這座飽受創傷的城市寫下最恐怖的注腳。
“畜生!俺要去剁了那個龜田老王八!”王小虎猛地抽出斷水刀,刀鋒嗡鳴,殺氣盈室。
“站住!”老粟厲聲喝止,他胸膛起伏,顯然也在極力壓製翻湧的氣血,“龜田此舉,就是一個毒餌!他正愁找不到我們主力,你們現在去,就是自投羅網!”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同誌們…看著那麼多同胞…”王小虎說不下去了,虎目含淚。
石雲天死死盯著那份電文,仿佛要將那薄薄的紙張燒穿。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南京城頭飄揚的膏藥旗,浮現出中華門那飽經滄桑的城牆,浮現出茶館裡那位提及五年前慘案便狀若瘋癲的老者…而現在,龜田隴男要將那裡,變成新的屠宰場。
高市苗子的陰險謀劃,龜田隴男的殘酷暴行,如同兩道絞索,勒得人喘不過氣。
不能去!理智在瘋狂呐喊,那是敵人布下的死局,是吞噬一切的陷阱。
不能不去!良知在泣血嘶吼,那是四十七條性命,是並肩作戰的同誌,是絕不能放棄的同胞。
石雲天緩緩抬起頭,眼中已不見絲毫猶豫與掙紮,隻剩下冰封的火焰在靜靜燃燒。
他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